夜色深沉，秦淮河的水声在寂静中渐渐远了。
兄弟二人沿着长街往回走，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陆铭走在前面，双手抱在胸前，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得很。沈江离跟在他身后，心里还在想着那几具白骨的事，走着走着，忽然听到陆铭道：“哎，前面那家铺子还亮着灯呢。”
沈江离抬头看去，只见街角处有一间小小的铺子，门板半掩着，透出昏黄的灯光，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隐约能看出“桂花糕”三个字。
陆铭已经快步走了过去，站在铺子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回头冲沈江离道：“桂花糕！这个点还开着门，运气不错。”
沈江离道：“你还真吃？”
陆铭道：“当然要吃。方才那宅子里阴森森的，虽说知道不是闹鬼，但总觉得身上沾了股晦气，吃点甜的，去去晦气。”他说着，已经走了进去。
沈江离原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要去买，站在原地，看着陆铭的背影消失在铺子里，无奈地摇了摇头。自家这个傻弟弟，明明位高权重，在外头威风八面，可一到了吃食上，就跟个孩子似的，什么都想尝一口。他叹了口气，跟了上去。
铺子不大，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眯着眼打盹，听到动静，她睁开眼，见陆铭进来，问道：“要什么？”
陆铭凑到柜台前，看了看柜台上摆着的几碟点心，道：“桂花糕怎么卖？”
老妇人看向他：“十文钱一块。”
陆铭道：“来四块。”老妇人慢悠悠地站起身，用油纸包了四块桂花糕，递给陆铭。陆铭接过油纸，又看了看柜台上的其他点心，道：“那是什么？”
老妇人看过去：“绿豆糕，八文钱一块。”
陆铭回头看了沈江离一眼，“也来两块。”
老妇人又包了两块绿豆糕。陆铭付了钱，抱着油纸包从铺子里出来，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笑。
沈江离站在门口，看着他怀里那包点心，道：“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陆铭满不在乎：“怎么吃不完？桂花糕四块，你两块我两块。绿豆糕两块，一人一块。正好。”
沈江离摇头：“我不吃。”
陆铭扯住他的袖子：“不行，必须吃。我特意给你买的，你要是不吃，那我不是白买了？”他说着，已经把油纸包塞到沈江离手里，“拿着，回去尝尝。那老妇人说，她家的桂花糕是祖传的方子，金陵城里独一份。”
沈江离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油纸包，又看了看陆铭一脸期待的样子，没有再拒绝，“走吧，回去。”
两人沿着长街继续往回走，月色洒在青石板路上，夜风拂过，带着淡淡的荷香，陆铭一边走，一边哼着小调，心情显然很好。
沈江离跟在他身后，怀里抱着那包点心，心里想着：这人，倒是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找到乐子。明明方才还在那间阴森森的宅子里验白骨，这会儿倒像是没事人一样，满脑子只惦记着桂花糕，他轻叹一口气，跟了上去。
两人走到那处偏僻的宅院前，沈江离正要推门进去，忽然，陆铭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江离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陆铭没有说话，只是朝他使了个眼色，又抬了抬下巴，朝宅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沈江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夜色中，宅院里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屋里走动。沈江离蹙眉看向陆铭，低声道：“有人。”
陆铭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腕，压低声音道：“什么时候进来的？小灰还在里面。”
沈江离摇了摇头：“不知道，咱们走的时候，宅子里没人。”
陆铭道：“会不会是冯寅的人？”
沈江离没有回答，他站在门口，盯着紧闭的门板，心里快速盘算着——若是冯寅的人，怎么会找到这处宅子？这处宅子是他暗中置下的，除了他和陆铭，没人知道。除非……他身边的内线，连这处宅子都摸清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陆铭低声道：“怎么办？闯进去？”
沈江离正要说话，忽然，宅院里传来苍老的声音：“兔崽子，进来吧。”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却又透着熟悉的亲切感。
陆铭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沈江离，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是我师父！”
沈江离愣了一下：“你师父？”
陆铭已经顾不上解释了，他快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门，大步走了进去：“师父！您老人家怎么来了？”
沈江离站在门口，看着陆铭兴冲冲的背影，心里有些意外，他跟着走进去，看到正屋里点着一盏油灯，面容清癯的老者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茶，正慢悠悠地喝着。
老者身着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看起来像是个寻常的乡间老农，但沈江离注意到，老者的眼睛很亮，目光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
陆铭走到桌前，在老者对面坐下来，道：“师父，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老者放下茶碗，瞪了他一眼，“你当老夫是瞎的？你一到金陵，老夫就知道了。”
陆铭闻言满脸的委屈：“那您怎么不早来找我？”
老者哼了一声：“早来找你？你一到金陵就钻到那间闹鬼的宅子里去了，老夫上哪儿找你去？”
陆铭嘿嘿一笑：“那不是查案子嘛。”
老者没有理他，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沈江离，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道：“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位沈大人？”
陆铭道：“对，沈江离，我哥哥。”
老者又看了沈江离一眼，点点头，“嗯，看着倒是个稳重的。”
沈江离拱手行了一礼：“江离见过前辈。”
老者摆了摆手：“不必多礼，老夫姓苏，单名一个言字，这小子从小跟着老夫学医，学武功，是老夫的关门弟子。”
沈江离道：“原来是苏前辈。”
老者道：“坐吧，站着说话不嫌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