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珩听完,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沉默了片刻,问道:“王子腾调兵之事,可靠吗?”
亲卫道:“可靠,我们的人亲眼所见,至少有三批人马在夜间出城,往北边去了。”
赵珩点点头,他盯着王子腾有一阵子了,看来这厮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想着,又问道:“沈江离那边呢?他查到什么了?”
亲卫道:“微臣不知,微臣只知沈大人与陆大人在燕山查探一处据点,具体查到了什么,陆大人没有细说。但陆大人让微臣转告陛下,燕山那边的事,沈大人已有眉目,请陛下放心。”
赵珩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歇着吧。”两人叩首退下,书房的门重新关上。
赵珩站在案前,许久没有动作,他想起沈江离离京前说的那番话,想起他说的“陛下,臣此去,可能会有危险”,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安,他转头看向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处的山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心中不住地想,王子腾……他到底想干什么?他又想起赵昀,这孩子此刻正在燕山深处,跟着沈江离和陆铭,心里又是一阵烦乱。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一本奏折,提笔写了几个字,又放下——他写不下去,此时他满脑子都是王子腾调兵的事,都是昀儿在燕山的事,都是沈江离那句“可能会有危险”。他放下笔,揉了揉眉心,唤来内侍:“去请皇后过来。”内侍领命退下。
皇后到书房时,见赵珩独自站在窗前,眉头紧锁,脸色也不大好,心头一紧,强压下心头的担忧,走过去轻声问:“陛下,这是怎么了?”
赵珩转过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重新组织语言后才开口:“王子腾在暗中调兵,陆铭查到他近日频繁调动兵力,在城外暗中集结,数目不小。”
皇后的脸色也变了:“他……他想干什么?”
赵珩走回案前,坐下来,学着沈江离思考时的样子,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过了好一会儿,又道:“朕早就盯着他了。”
见皇后不解,赵珩解释道:“王子腾这个人,野心不小,当年他任京营节度使,手握重兵,朕就知道他不安分。但他做事谨慎,抓不到什么把柄,朕也不好贸然动他。所以朕将他明升暗贬,调任九省检点,名义上是升了官,实际上削了他的兵权。又晋封了贾氏女,稳住贾家,让他们以为朕对王家恩宠有加,放松警惕……其实,朕就是想看看,他的野心,到底有多大。”
皇后听着,慢慢走到他身边坐下来,看着他:“那……他如今调兵,是打算动手了?”
赵珩点了点头:“年初沈江离和陆铭从边关回京,朕和他们商量过这件事,江离说,王子腾的势力已经渗透了不少地方,再放任下去,恐怕尾大不掉。他建议,趁王子腾还没有完全准备好,先收网。朕同意了,所以江离前阵子离京去金陵,名义上是查北静王,实际上也是想看看,王子腾会不会趁他不在的时候有所动作,如今看来,他果然按捺不住了。”
皇后迟疑片刻,问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赵珩道:“朕已经安排下去了,从北边调兵,绕道过来,暗中部署在京郊。只要王子腾一有异动,朕就……”
他没有说完,但皇后明白他的意思,她点了点头,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自沈江离离京便一直萦绕于心的问题:“那北静王呢?江离查的如何了?与王子腾关系近吗?”
赵珩压下翻涌的怒火,“水溶……朕也一直在盯着他,他和王家只有面子上的往来,但他做事比王子腾还要谨慎得多,从不留下什么把柄,朕怀疑他们之间有联系,但一直没有证据……只能看江离那边了。”
他叹了一口气,“王子腾这次调兵,水溶未必不知情,说不定,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皇后看着他,轻声问道:“那……陛下打算怎么查?”
赵珩道:“朕已经派人盯着北静王府了,如果王子腾真的动手,水溶那边,一定会露出马脚……还有,江离在燕山查的事,说不定也和这件事有关,他查的那个燕北营,当年就是被朝中权贵陷害,才被解散的。如果王子腾和水溶也牵扯其中,那他们这次调兵,恐怕不只是冲着朕来的。”
皇后听着,手指攥紧了帕子,她在想沈江离,此刻正在燕山深处,查着那些陈年旧案,还要护着昀儿,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安,“陛下,江离他……会不会有危险?”
赵珩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他做事向来稳妥,既然他敢去查,就一定有把握……再说,陆铭也在,他们两个在一起,出不了什么大事。”
皇后没有再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
赵珩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握了握:“别担心,等这件事了了,朕亲自修书召他们即刻回京。”
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赵珩坐在案前,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心里盘算着调兵之事,又想着燕山深处那三个不省心的,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京城沈府正房中,黛玉正坐在窗边的小榻前,手里捧着一本账册,正一页一页地翻看,夫君离京之后,府中上下的事务便都落在了她肩上——府中的开销、田庄的收成、下人的月钱,桩桩件件都要她过目。
连日来看账看得久了,眉心隐隐有些发酸,便放下账册,揉了揉太阳穴,正想端起手边的茶盏抿一口,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一道褐色的影子落在窗边,体型比起上回见又大了些,羽毛油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正看着她,正是沈江离养的那只小金雕,小灰。
黛玉愣了一下,随即放下茶盏,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