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楚尘开口,在他旁边的韩珣立即出来反驳。
“阁下自己也说写诗要贴合情境,哪能说写就能写。”
“若要像曹子建一般七步成诗,便是我也做不到。”
“更何况赐不赐教,还得看人愿不愿意。”
“就你们这般态度,我看不行。”
韩珣向来说话直接,这番话一说出来,立刻成了现场焦点。
“韩博士,您为何这么说,难道我仰慕楚驸马文采,想领教一番都不成?”刚刚开口的年轻翰林反问道。
他身边几位文人纷纷附和。
“没错,若连这等赐教都不应,实在傲慢!”
“外头有传言说楚驸马找捉刀人,我们自是不信,可都在文会上了,不赐教一番,传到外面,定会引起非议。”
“我看就该让驸马亲手题诗,以正视听才是。”
“韩博士你这番话,未免有包庇之意。”
韩珣当然为楚尘说话,且不说总编一事,就是对楚尘的文采,他也相当认同。
昨日韩珣与楚尘讨论过诗词文赋,知道一些情况。
在韩珣看来,楚尘对诗词一道却有见解,但对歌赋以及文章脉络,着实欠缺。
这也正常,毕竟楚尘功勋世家出身,并不需要进京赶考,所以写文章水平不行,但对诗词一道颇有心得。
韩珣自己也略懂诗词,知道不可能当场就写一首诗,就算有,也是事先留有腹稿。
所以在他看来,就是在故意刁难,自然仗义执言。
“既然你们一定要赐教,可以,但题目必须是韩某来出。”韩珣当即道。
“双方都需依据韩某所题来写,这才算公平。”
要是对方也能这样写出一首好诗,韩珣自然佩服。
当然韩珣始终认为诗词是小道,虽有文采,但与治国理政不同。
要不然昨天他也不会批判楚尘玩物丧志,后来有所改观,也是因为看出了报纸的影响力。
果然,一听这话,年轻翰林和其他几位文人,立即犹豫起来。
他们留有腹稿,本来是想借机发难,却被韩珣强行拦下。
想到这,几人都朝韩珣投去忿忿目光,站在原地不动。
周围看热闹的文人墨客,都被挑起兴致,纷纷看过来。
眼看双方愈发骑虎难下,楚尘微微一笑。
“题目就免了,如今情境,恰好让我文思泉涌。”
说着,楚尘走到最近的书案前,提笔就写,洋洋洒洒。
这里的书案都是这样在苑里摆着,让所有过路的文人即兴发挥。
楚尘这么做,正是贴合文会规矩。
很快,这首诗就由好事文客高声念起。
“飞来山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
“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前两句写景,后两句更是带着一股睥睨天下,不屑争辩的霸气。
那句“自缘身在最高层”,就像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所有挑衅者的脸上。
现场个个都通晓文墨,自然明白这首诗的意思。
年轻翰林脸色瞬间铁青,伸出手僵在半空,憋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同伴们脸色也差不多,都被这首诗给镇住了。
周围其他年轻文人,尤其是推崇韩珣的那一部分人,都听得热血沸腾。
既然韩博士站在楚尘这边,那他本人定然文采斐然。
这首技惊四座的诗,便是印证!
霎时间,楚尘收获了无数狂热目光,他脸色没变,也没去看那位年轻翰林,拔腿就走。
韩珣默契跟上,其他眼热的文人才子,立即过来攀谈。
花船会时在场的大部分是名门望族,高官子弟,但在栖霞苑中,都是文人墨客,才子翰林。
因此楚尘这一首诗,传播的影响力反倒更大。
就连不少在后方凉亭坐着的大儒们,都听闻了情况。
太子云景此时就在亭中赏花,听到前面动静,露出了然笑容。
“以姑丈文采,这点刁难不过尔尔。”
坐在太子旁边的,是国子监老祭酒孔樊,在儒生中名气很大,可谓当朝大儒。
当然如今大夏,因为前朝双圣刻意放任,更偏向佛道两家,导致儒生地位大不如前。
太子云景正是抓住这个情况,大肆举办文会,结交大儒与才子。
但大儒与大儒之间会论道辩理,分歧并不少。
孔樊就很不喜欢韩珣一些言论,听到他与楚尘同行,连带将这位驸马也记恨上。
于是一听太子这话,孔樊当即起身。
“殿下,这是何意?”
太子微微颔首,语气温厚得体:
“守素先生有何看法,不妨直言。”
孔樊又号守素翁,是致仕大儒,年岁高,名望重,连太子都不好驳面,所以语气很冲。
“殿下雅集论儒,乃是正经教化之事,何必令勋贵驸马、异论之士混入其间,扰乱学风?”
“诗词乃小道,不该如此大题小做才是。”
“既然守素先生有意见,不妨当面去说便是。”云景淡淡道
他确实想看看,楚尘被孔樊刁难,会怎么应对。
“好,老夫正想去会会这位楚驸马。”孔樊冷哼一声,起身边走。
唯有太子坐在原地,举杯饮茶,脸上浮现出笑容。
这笑容中,带着冰冷彻骨的寒意。
.....
与此同时,楚尘和韩珣在苑内,接连与好几位儒生交谈,氛围很是融洽。
韩珣之前写的文章,和一些言论,都是希望摒弃之前辞藻华丽的文风,复兴儒学,革新文风,强调文以明道。
他这番言论自然引起不少大儒不满,尤其是前朝多以骈体写文,风气正盛,孔樊亦是如此。
孔樊来势汹汹,周围儒生不敢阻拦,一见他立即散开。
楚尘和韩珣注意到情况,抬眼望去。
“晚辈韩退之,拜见守素翁。”韩珣立即施礼。
楚尘也装模作样,随韩珣施礼,实际没怎么在意。
他一看这阵势,就知道这老头是来找茬的。
果不其然,孔樊根本不搭理韩珣,冲着楚尘道。
“我等读书人,当明经懂史。”
“昔日《礼记·曲礼》中注疏‘毋不敬,俨若思’之间,先贤郑玄与孔颖达二人的批注,在‘克己’与‘复礼’的细微次序上,究竟有何偏重?”
“校尉既然能以诗词教化万民,想必对这等圣人微言大义,定有独到见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