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楚尘这番话,月清疏沉默半晌,突然开口道:“公子此话若对曼娘说,她定会很高兴。”
“那你就不高兴了?”楚尘眨眨眼睛,故意逗她。
月清疏没有回答,轻轻挣开相贴的身躯,转身避开他的目光。
“赵旭已死,还请公子再帮清疏一个忙。”
“都帮到这了,再帮一个又如何?”楚尘自嘲一笑,往月清疏走了过去。
两人并肩而立,就站在赵旭死不瞑目的尸体前。
“必须割下赵旭耳朵,加上他右手那枚玉指环,以此为凭,才能令各方确信他已经身死。”月清疏神色郑重。
楚尘明白她的意思,却依旧开口问道:“不能原地等援兵过来,再带走赵旭尸体么?”
“万万不可。”月清疏缓缓摇头,抱着胳膊,眉毛因为痛苦而皱紧。
“九洞迷宫内错综复杂,远超公子所想。”
“便是清疏自身,也用了一年时间慢慢熟悉,认清道路。”
“就算是公子身边那位绝顶高手,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
刚刚为了引诱赵旭深入,月清疏时不时发出声音,这才把他带到这来。
这里是个绝佳的伏击地点,按照月清疏的计划,自己也能得手。
但她终究低估了赵旭,若无楚尘及时出手,今日多半难以脱身。
“那回头呢?”楚尘问。
“以你我眼下伤势,原路折返要耗费许久。”月清疏冷静分析道。
“与其如此,不若从后方绕到适才那个大厅处,最为稳妥。”
“而九洞迷宫唯有清疏熟悉,但如今伤势沉重,撑不到折返回收尸体之时,只能延后另行安排。”
“若想接管赵旭安插在京城的所有势力,必须尽快,一天也等不得。”
“持有耳坠与玉指环,我便能立刻出手,顺势吞并他的人手。”
“至于尸身,日后寻机再来处理便可。”
楚尘心中了然,便上前协助月清疏,将赵旭耳朵割下,用布包起来。
月清疏伤势比楚尘想的还要严重,就这点功夫,已经站不稳,必须扶着墙说话了。
反观楚尘,不过方才震伤内腑、吐过几口鲜血,稍稍调息便能行动自如。
他不再迟疑,直接架起月清疏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搀扶着她向前行进。
事到如今,月清疏也不在意与楚尘亲密接触,靠在他身上,用微弱的声音为他指路。
按照月清疏的意思,离此地不远便连通地下河道,岸边停靠着一艘小舟。
登上船只顺流而下,很快便能抵达先前激战的溶洞大厅。
大厅那边肯定有人留守,只要一会合,接下来事情就好办了。
楚尘不得不佩服她心思缜密,连这都考虑到了,还留了一艘小舟。
对此月清疏只是微微一笑。
“公子难道不好奇,上次清疏是如何到密室的么?”
“就是靠地下河那艘小舟。”
楚尘恍然大悟,此前他一直以为,月清疏和自己是从同一入口进的九洞,原来是从后方迂回到的密室。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栈桥旁,登上小舟。
月清疏气力愈发不济,登上小舟后,便靠在楚尘怀里休息。
楚尘担心她的伤势,不敢大幅度动作,静静守在一旁。
解开缆绳,小舟顺着地下河水缓缓漂流。
楚尘斜倚船舷,闭目调息,二人身躯紧紧相贴,就像在寒夜里一般,彼此依靠取暖。
事情已了,但一股燥热,却悄悄从楚尘心底升起。
察觉到这点,月清疏在楚尘怀中扭过身子,小声道:“公子安然无恙,清疏便放心了。”
她话里有话,楚尘尴尬地咳嗽一声,转移话题道:“适才赵旭口不择言,居然没把师父或者其他人引来,她们说不定在更远的地方。”
楚尘并没有刻意提起,纯粹是找话题聊,但却触动了月清疏。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公子是想问,赵旭所说身世,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我没这个想法。”楚尘立即否认,他确实没这么想。
“全都是赵旭胡言乱语,如何能当真?”
赵旭前边嚷嚷的事情,确实挺像真的,楚尘对此将信将疑。
当时月清疏的反应不会骗人,肯定说中不少地方。
毕竟是人家隐私,楚尘也不好当面问。
“赵旭所言确有其事。”月清疏主动道,语气深沉。
“清疏确实是西域胡姬所生,但卢公却不是我生父。”
楚尘沉默下来,仔细琢磨这话的意思。
天雄军卢烈在三镇节度使中最为安分,同时也是就任最长的,足足有十年之久。
而且像这种藩镇将帅,在外头留有子嗣,根本不足为奇。
楚尘更多是惊讶月清疏展现的身手和计谋,若都是卢烈所培养,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按照赵旭的说法,卢家始终不肯给她名分,又为何耗费心力,将她派往京城周旋布局?
“卢公自小培养我到大,收作义女。”月清疏笑了笑。
“赵旭所探听的消息,大半是我有意散播出去的流言。”
“为的是混淆视听,以便行事。”
“至于清疏生父.....”月清疏语气一滞,随后道:“并不知是何人,也不必知晓。”
楚尘听得出来,她语气中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
任何人都会在意自己的身世,更何况还是在这个时代。
“那位卢节度使差你来京,便是为了暗中布局?”楚尘问道。
他想借机知道一些卢烈的情况。
“不尽然。”月清疏摇头:“三镇约定互通情况,需要一名天雄军的主事常驻京城,联络各方。”
“卢公选中我,一来是让我居中调和三方,二来,也是给我一处安身立足之地。”
“河北三镇看似联合,内里局势暗流汹涌,彼此猜忌重重。”
“就算天雄军内部,亦是派系林立,纷争不休。”
藩镇之内牙兵哗变、悍将弑主、新帅上位之后再求朝廷追认,早已是司空见惯,河北三镇同样难以幸免。
所以让月清疏来京城,联络其他两方藩镇总管,确实算好安排。
“只是卢公终究低估了镇宁军的野心。”月清疏语调骤然变冷。
“他们想要造.反,拖我们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