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短暂共识后，双方行事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沓。
孤峰寨这边，马骏与林秀云奉命带队押解战俘，日夜兼程，如期赶至兴元府。
一日之后，依照两军约定的时辰，楚尘亲率麾下精锐，奔赴落马坡。
兴元府南，渭水古道旁的那处落马坡上。
烈日当空，没有一丝微风。
神策讨逆军与血衣军各自在十里外列阵。
交接人质的核心区域，甚至连一棵能藏人的灌木都没有，可谓是插翅难飞。
楚尘一身玄色明光甲，身旁石猛、楚行远犹如两尊门神。
他身后则是约两千多名铁骑，押解着八百多名战俘。
除此之外，荆南军也出动了约两千人在后方压阵。
一旦有什么情况，便会立即上前支援，确保万无一失。
这次交接，不只动用了楚尘的先锋营，左右中三军都出了一部分人。
这反倒让楚尘多了几分顾忌。
前方百步之外，地平线上，一队白马骑兵缓缓踏入视线。
领头之人，穿着一件破旧白袍，没有戴头盔，长发随意束着，面容清瘦，眼神坚毅，浑身散发着淡淡杀气。
这便是辗转千里，一路壮大至此的血衣军主帅，萧衡。
萧衡身边跟着十几名亲卫，后方则是数百人的军阵。
战俘们则在左手边，围成一团，如赶羊一般，赶到跟前。
楚尘目光投过去，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韩龙。
韩龙神色疲惫，整个人萎靡不振，显然受了不小折磨。
相距百步，双方勒马，互相对望。
楚尘和萧衡都是第一次见到对方，都在互相打量。
“楚将军，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萧衡声音略显沙哑，却有着穿透人心的沉稳。
“接连破我军大计，不愧是楚义的儿子，当朝长公主驸马。”
他审视着楚尘，不仅是在看一个武将，更像是在看一个对手。
“彼此彼此。”楚尘微微一笑，一挥手。
“放人！”
石猛立刻上前，让手下将陈虎押上，当着萧衡面，手起刀落。
陈虎身上麻绳被斩断，顿时浑身一松，获得了自由。
连同陈虎在内，这群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硬汉，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血衣军。
韩龙所在的神策军战俘群，紧跟着被释放，慌忙朝楚尘这边跑来。
陈虎扑通一声跪倒在萧衡马前，这个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汉子，此刻却红了虎目。
“大帅，末将无能，丢了孤峰寨，让大军陷入了绝境！”
萧衡没有看他，也没有责骂，他的视线始终盯在楚尘身上。
在这危机四伏的阵前，任何一点松懈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
交接完成，四周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没有丝毫缓和。
楚尘看着眼前这位被逼得举兵的将军，沉声道：
“萧帅，好手段，能用这等不痛不痒的人质，来试探朝廷招安的底线。”
“我方才看你这些兵，面色消瘦，粮草必定不足，还能撑几天？”
楚尘哪壶不开提哪壶，之前就是他纵火烧的血衣军粮草。
萧衡眼神微微一凝，握紧了腰间剑柄，声音却依然平稳。
“我血衣军虽连日征战，但凭你手里这点兵力，若真要死咬拼命，你也吞不下我们。”
“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我们？”
“你若真想要我的命，或者想拼个鱼死网破，不妨亲自来取。”
楚尘闻言，发出一声轻笑。
“我可没说要动手，还有得谈呢。”
“招安的事先不说，咱们双方先停战，再慢慢谈。”
“停战可以，朝廷必须给予诚意。”萧衡沉声道。
“以半月为期，两日后我要见到粮草。”
“至于数量，稍后会派使者入城告知，务必遵照执行。”
“如若不允，再起战端，那便是朝廷的责任。”
“还有，赵启你们可以扣押，但必须保证他本人没事。”
“这点萧帅放心，该有的诚意都会有。”楚尘不卑不亢道，
“赵将军嘛，肯定会好好招待，只要萧帅愿意谈。”
说着，楚尘伸手入怀，掏出一个油纸包，随手一抛。
包裹落在泥地上，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萧衡身旁的亲卫还以为是暗器，连忙护在身前。
“别紧张，毒不死人。”
楚尘勒转马头，留给萧衡一个背影，声音在旷野中回荡。
“拿回去吧，这是我楚子岳单独给你们血衣军的一点心意。”
“至于怎么用，问问你手底下那个陈虎便知。”
“想活命，就好好看看里头藏着什么。”
没有等萧衡回应，楚尘提缰一甩，带着石猛等人，向着兴元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直到确定楚尘等人走远，萧衡才让亲卫捡起那个包裹。
里面竟然是十五个琉璃小瓶，打开瓶口一看，装的是淡青色粉末。
这股味道，闻上去像是药粉一类的东西。
萧衡看着这些琉璃小瓶，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大帅，这、这是.....”陈虎一脸吃惊，连忙上前。
“你认得这东西？”萧衡敏锐地察觉到情况。
“大帅，这是医治伤口的神药啊！”
陈虎语气发抖，略带激动道。
“那姓楚的抓了我们，没有用刑，还将这神药，敷在了我们身上。”
“不仅退了兄弟们的高烧，还保住了老天爷都要收走的命！”
“大帅，这十几瓶药粉，足够救六七百个兄弟了。”
“当真有这么神奇？”萧衡对此将信将疑。
但萧衡了解陈虎，知道他不会轻易乱说，便赶忙下令将这些药粉收起来。
就在这时，亲卫从包里翻到什么东西，赶忙上前禀报。
“报告大帅，里头有一张羊皮纸条。”
萧衡眼睛一眯，猛地想起了楚尘临走前那句话。
想活命，就好好看看里头藏着什么。
没有犹豫，萧衡飞速展开那张羊皮纸条。
那上面，没有落款，只有一行绝密留书：
“韩拓不可信，唯我可信。”
“三日后子夜时分，兴元府城西三十里，慈恩寺见。”
“你若愿为麾下弟兄搏一场前程，便准时前来，过时不候！”
看着这张纸条，萧衡眼神闪动，低声自语。
“楚子岳，你当真可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