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局势变化极快,随着血衣军主力逐步退出,荆湘援军姗姗来迟。
眼看追不上血衣军,荆湘方面的主帅便下令收兵,与神策讨逆军一同退到兴元府周边驻守。
残阳如血,汉中兴元府东边城门,在连声呼唤中,缓缓打开。
左神策军大将军,这次神策讨逆军主帅韩拓,带着残存的军队,如丧家之犬一般,进入城内。
在这支狼狈不堪的讨逆军中,唯有楚尘的队伍精神奕奕,抬头挺胸策马进城。
半个时辰后,神策讨逆军、荆湘援军,以及兴元府府兵,三方将领齐聚一堂。
由于出师不利,还让血衣军主力跑了,现场气氛很是压抑。
大堂之上,泾渭分明。
坐在主位的,自然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韩拓。
而在他左侧,坐着山南西道节度使兼兴元府尹,以及刚刚入城的荆南副使武崇威。
右侧,则是神策军三位兵马使,以及楚尘。
按照楚尘的级别,本不该坐如此重要的位置。
但一进入大堂,周震便做主让楚尘列坐。
兴元府尹既然发话,其他人自然没意见,除了韩拓。
他今日在平原上被敌军杀得损兵折将,险些被夺旗,憋屈不已。
如果不能找个人把这贪功冒进的黑锅背实了,那韩拓这辈子在军中就彻底抬不起头了。
而这个背锅的绝佳人选,在他眼里,自然只有楚尘。
“砰!”
还没等众人坐稳,韩拓猛地一巴掌拍在帅案上,震得桌上的茶盏乱跳。
“楚子岳!你可知罪?!”
韩拓一指坐在下方的楚尘,声色俱厉地发难:
“你既然早在孤峰寨探得血衣军的主力动向,为何要刻意隐瞒、延迟通报?!”
“致使大军陷重围,不仅折损了我大夏精锐,更让右先锋陷于贼手!”
韩拓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真的是个受害者。
“你身为左前锋,如此罔顾大局,究竟居心何在?!”
“难道是想借反贼之刀,图谋不轨吗?!”
这番话不可谓不毒,韩拓直接略过了自己贪功冒进的事实,硬生生把责任全扣在了楚尘头上。
然而,面对主帅这般质问,楚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倒有心思喝口淡茶。
没等他开口反驳,左军兵马使薛崇就霍然起身。
“大将军此言,差矣!”
薛崇面沉如水,声音洪亮,直接顶了回去。
“楚营将在察觉敌情的当下,立刻派出了三波斥候拼死报信!”
“是贼军在外围布下了重重阻截,加上大将军您为了抢那.....”
“咳,为了急行军,前出速度太快,斥候这才耽搁了行程!”
薛崇指着堂外的方向,句句如刀:“大将军说楚营将见死不救?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楚营将不仅没有退缩,反而仅凭区区一千偏师,就生生拿下孤峰寨,今日更是解了大军之围!”
“敢问大将军,若非楚校尉端了萧衡的老窝,烧了他的粮草,那萧衡怎会急忙撤军?”
薛崇这一番有理有据的回怼,简直是啪啪打脸,一点面子都没给韩拓留。
韩拓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薛崇:“你.....薛崇!你竟敢以下犯上,袒护......”
“袒护什么?人家薛将军说的难道不是实话?”
荆南副使武崇威,这位脾气火爆的虎将撇着嘴,直言道。
他根本不属于神策军,也完全不用看韩拓的脸色。
更何况,这满堂谁不知道是谁瞎指挥,导致差点大败?
“韩大将军,大家都是带兵的,这种话就别说了吧。”武崇威直接道。
“我们在龙门涧被几千敌军死死卡住,进退不得。”
“若不是这位楚营将让李嵩赶来报信,并在反贼屁股后面狠狠捅了一刀,我们荆南军赶到时,你们恐怕.....”
剩下的武崇威没直说,但意思很明显。
没楚尘今日立下大功,韩拓绝对不可能坐在这里大放厥词。
“武崇威,莫要不识好歹!”韩拓怒道。
“我乃朝廷大将,此番前来讨逆,岂是你这荆南副使所能比拟?莫在此胡说八道!”
“韩大将军,您是京城禁军,咱呢,是荆南节度副使,论名头,都是在兵部帐下。”武崇威耸了耸肩,毫不客气嘲讽道。
“大将军要是真觉得楚营将有居心叵测之罪,那本将也无话可说。”
“不过等这仗打完回了京城,本将可得亲自向兵部和皇上好好说说。”
“这场仗,那些反贼到底是怎么将某人诱入圈套,险些围歼的!”
“放肆!”韩拓被气得眼前一黑,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兴元府尹周震,希望这位地头蛇能说句公道话。
结果周震却慢悠悠地说道:“本府只知死守城池,不过楚将军神勇,解我汉中之围是实打实的。”
“韩大将军若想治罪,还请自行写好文状,上报兵部。”
“至于本府,自会为楚将军今日之神勇,上奏朝廷,表功请赏。”
意思是你尽管告,反正周震会如实禀报。
到时皇上问下来,看你如何自处。
武崇威也笑着点头:“不错,吾自会与周节帅联名上奏,请韩大将军不用挂怀。”
韩拓脸青一阵红一阵,嘴唇颤抖,最后还是只能妥协。
他虽然是讨逆军主帅,但武崇威是荆南副节度使,周震是山南西道节度使,完全不怵。
如果韩拓继续硬刚,那帮人一旦联手参他一本,那可就节外生枝了。
而且,韩拓儿子韩龙,此刻还在反贼萧衡的手里,那才是最要紧的。
韩拓立刻换上了一副比死了娘还要难看的笑容。
“误会,都是误会。”
他故作潇洒地摆手道:“本帅方才一时急火攻心,这才口不择言。”
转过头,韩拓看向楚尘,眼里的怨毒几乎要滴出水来,却不得不亲口赞颂:
“楚先锋此番孤军深入,断敌粮草,引兵解围,实乃当世虎将!”
“本帅身为全军统帅,深感欣慰,定当亲自上表兵部,绝不埋没楚先锋这等盖世奇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