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答应了张冲他们要给寄资料，姜知予今天又易容了一番，一个人出了门。
她特意换了身打扮，头发用布巾包了，脸上动了点手脚，看起来就是个三十来岁的普通妇女，走在街上谁也认不出来。
结果赶到新华书店的时候，傻眼了。
书架上空空荡荡，别说复习资料了，就连最基础的课本都一本不剩。柜台后面的营业员抱着茶杯看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数理化自学丛书？早没了，很多人老早就收到信了，上个月就卖光了。课本也没有，你下个月再来看看吧。"
十七在脑子里说："宿主，这下麻爪了吧。"
"是啊，没想到这些课本这么紧俏。"
"那怎么办？"
"算了，来都来了，一会回去了再想办法。不过既然出来了，给他们买一些物资寄过去吧。他们接下来要好好复习，没时间去挣工分了，物资上肯定会紧缺。咱们手里还有这么多票证，正好用上。"
她转身出了新华书店，直奔百货大楼。
没有数理化自学丛书，就先给他们买一些大白纸和复习练习本。现在本子紧俏，知青们大多舍不得用纸，写几个字就得翻一面接着写。
"同志，大白纸来五百张，练习本来十本。"
营业员点了点数给她。
十七提醒她："宿主，你也给他们把钢笔橡皮铅笔都买了吧，这些都是凭票供应的，他们手上肯定没有。"
"行，你还想得挺周全。"
她又挑了钢笔、橡皮、铅笔，一样一样放进篮子里。走到副食品柜台的时候，看见货架上摆着麦乳精，铁罐包装，上面印着红字。七十年代的标配营养品，冲水喝又香又甜。
她一口气买了十罐。
冬天没什么可以补充营养的东西，买这个让他们补一补吧。
又买了些饼干、红糖、白糖，装了满满一袋子。路过日用品柜台的时候，看见那边还挂着粗毛线团子和厚棉布手套。
她脚步一顿。
东北的冬天，屋里没有取暖设备，写字的时候手都能冻僵。那些知青在靠山屯住了这么多年，每年冬天都是硬扛过来的。
她拿二十双厚袜子，又要了二十副棉布手套，让营业员一起包好。
买完这些东西，她让百货大楼的伙计帮忙把货拉到邮局。到了邮局，她把东西一样一样往箱子里装，又拿了三百斤粮票塞进去，外加十斤油票。
最后写了一封信，折好塞到箱子最上面，让邮局的人封好打包。
"大姐这些寄走，寄到黑省……靠山屯大队。"
...
从邮局出来，她没直接走，而是拐了个弯，去了军区大院。
宋家院子的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宋秉正正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翻报纸。看见一个陌生面孔的妇女从院子里走进来，老头愣了一下，眉毛拧起来。
"你找谁？"
姜知予摸了摸鼻子，笑着开口："爷爷，是我。"
宋秉正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突然一拍大腿。
"我的妈呀，你这是什么打扮？我都差点认不出来了！"
"就是那些人老盯着我，不打扮一下怎么敢光明正大地出来。"
"赶紧进来，别让外面的人看见。"
姜知予有些好笑地看着谨慎的小老头。她进屋坐下来，宋秉正上下打量她两遍。
"看你这丫头，最近瘦了。我让杨嫂子给你炖鸡去。"
"爷爷，不用，我来的时候刚吃过了。"
她在椅子上坐稳了，才说正事。
"爷爷，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让你帮个忙。我想给当时跟我一起下乡的知青们寄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结果今天到新华书店去，一本都没买到。"
宋秉正想了想，站起来背着手在屋里踱了两步。
"嗯，我一会儿找老张去，他儿子就是中学的校长，弄一套那书不成问题。"
姜知予从空间里摸出一根五十年份的人参，不动声色地放到宋老爷子手边。
"爷爷，你拿着这个，去的时候手不能空。"
宋秉正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脸色变了。
"你这丫头，拿回去！一套书而已，还想要我一份五十年份的人参？"
姜知予没动，笑着看他。
宋老爷子板起脸，做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只要我板个脸，两套他都得给我找来。"
"爷爷，不能老拿人情去蹭是不是？再说这也是我要的书。"
宋秉正看了看桌上那根人参，拿起来摸了摸须子，又看了看，嘴里嘟囔了一句。
“不给，就是不给”
转身从自家酒柜里拿了两瓶特供酒，又把那根人参看了又看。犹豫了足足十几秒，口气一松，还是拿了起来。
"你张爷爷他老伴身体不好，还是拿着吧。"
"爷爷你去吧，我再给你弄一份年份更好的过来。"
宋秉正一听，眼睛都亮了。
"好，那爷爷可就等着你的人参了。"
...
果然没过多久，宋老爷子就回来了。
手里拎着两套数理化自学丛书，还夹着三本厚厚的笔记本。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拍了拍上面的灰。
"给你弄来了。老张他家儿子激动坏了，那人参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以他又把平时做的工作笔记也放进去了，你可以给那些孩子邮回去了。"
"谢谢爷爷，果然还得您出马，这么快就解决了问题。"
"丫头，你可知你那人参老值钱了？就这他们家还欠我们家一个大人情呢。"老头子傲娇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哎，我也是跟着你长面了。"
姜知予笑了笑，从口袋里又摸出一根更大的人参，推到宋老爷子跟前。
"呐，爷爷，答应你的。这根是两百年份的，你平时煲汤的时候放一点点就行。"
宋秉正吭腾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老花镜差点掉地上。
"你说多少？两百年？"
他伸手把那根人参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手都在抖。
"哎呀我说你这死丫头，怎么什么都往外拿！这么贵重的让我吃了，多浪费！"
"爷爷，你就安心拿着，补归补，别补得太过，每次放一点点就行。"
宋老爷子小心翼翼地把人参用布包好，起身就往里屋走。
"我得赶紧藏起来，免得下次张济生过来看见了。他现在越来越豁得出那张脸了，是真敢抢啊！"
姜知予看着老头子那紧张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
告别了宋老爷子，姜知予提着那两套书和三本笔记赶紧往邮局赶，赶在人家下班前把这些东西也打包寄了出去。
寄完她又想了想，走到邮局旁边的公用电话前，拨了靠山屯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接起来了。
"喂？是小姜知青啊？你又打电话给他们？"
是陈大队长的声音。
"嗯，大队长。咱们那边马上猫冬了，知青们也不用再下地了吧？"
"是，本来还有一些活，开荒什么的，但是我不让他们下地了。让这些孩子好好复习。"
"嗯，您做得对，大队长。到时候咱们村里考出来的越多，您到时候越光荣。"
"是这个理，是这个理。"陈大队长在那头笑了几声。
"大队长，麻烦您给他们带个话。我给他们寄了一些物资和复习资料，让他们注意签收。至于怎么分配，我写的接收人是张冲，让她去分吧。"
"行行，记下了！"
"村长，你们要是有什么难的也给我打电话。"她把小院电话号码报了一遍。
"行行，叔就记下了。谢谢你啊小姜知青，走了还惦记着我们。"
"大队长客气了。"
挂了电话，姜知予从电话亭里走出来，长出一口气。
街上已经暗下来了，路灯刚亮，昏黄的光打在路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