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院，苏婉晴简直像换了个人。
一进门就把外套脱了，袖子一挽，直奔厨房。马芳丽正在灶台前收拾，看见她风风火火进来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苏婉晴已经拉开橱柜翻锅碗瓢盆了。
"芳丽，帮我把那口大蒸锅搬出来，再烧一锅热水。"
马芳丽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苏婉晴站在灶台前，围裙往脖子上一系，回头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姜知予坐在客厅沙发上，十七在脑海里小声嘀咕："宿主，你妈妈那个状态，跟打了鸡血似的。"
她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厨房那边动静越来越大，苏婉晴翻箱倒柜找调料，马芳丽在旁边递盘子，两个人配合得热火朝天。姜知予靠在沙发上听了一会儿，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
果然，苏婉晴突然从厨房探出头，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然后径直走过来，一把拽住姜知予的手腕。
"你跟我来一下。"
马芳丽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切菜，什么都没问。
苏婉晴把姜知予拉到里屋，顺手把门带上，压低声音说："你一会给我拿一篮子海鲜来，要那种大个的。"
姜知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她妈。苏婉晴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着，那种按捺不住的喜悦从眼角眉梢全漏出来了。
"妈，你现在真是一点都不避讳了。"
"避讳啥，我今天高兴，就想吃那玩意儿了。"
姜知予失笑。她妈这人以前谨慎得很，院里多个人走过都要多看两眼，今天这是真高兴疯了。
"行，我妈想吃了，那必须满足。还有别的吗？"
"那个大个的鱼也给我来一条啊。"
"得了，一会给你提过去。"
苏婉晴拍了拍她的手，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才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十七在脑子里说："宿主，你妈妈现在是越来越上道了。"
"那当然，我妈现在的觉悟。不过要不是今天高兴，她不会张这个嘴，你信不？"
"那我真信。她恨不得把你塞个地缝里，别人都看不见，就怕别人知道你的秘密过来加害你。"
姜知予没反驳，这话没错。
她进了自己那间屋，反手把门扣上，从空间里拎出一个竹篮子。两只超大的帝王蟹搁进去，蟹腿张开来快有胳膊那么长。又抓了两斤大青虾，个个有手掌大小，壳泛着青亮的光。再捡了些贝类和鲍鱼，整整齐齐码在篮子底部。
提着篮子去了厨房，苏婉晴一看女儿递过来的东西还在往外渗水，嗔怪地瞪了她一眼。
"你看看这水淋淋的，叫人看见了怎么办。"
她一边说一边把篮子端到水槽边，侧过身子挡住马芳丽的视线，把水控干净了才往案板上摆。
马芳丽凑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
"婶子，这些海鲜好新鲜啊。不过有些我没见过，这个是什么？这个螃蟹怎么这么大？我也不会做啊。"
"没事，你就捡你会做的做，剩下的我来。"
苏婉晴利落地把帝王蟹翻过来看了看，用手掂了掂分量，脸上全是满意。马芳丽在一旁帮忙洗贝类，嘴里念叨着这得多少钱一斤啊，苏婉晴笑而不答。
姜知予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外走。刚走到院子里，一股海鲜的腥咸气味飘过来，她胃里猛地一缩，脚步顿了一下。
十七立刻说："宿主，你现在的嗅觉敏感度比正常人高了三倍不止，海鲜这个味道你受不住的。"
"知道了。"
她没再进厨房，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的葡萄架下面，晒着下午的太阳，闭了眼。
马芳丽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苏婉晴的手法明显比她熟练，帝王蟹怎么拆怎么剁，大青虾怎么去线开背，一样一样安排得明明白白。马芳丽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问两句，苏婉晴也不烦，一样一样教她。
...
下午老诸葛和虚云子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还没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鲜香味。
老诸葛推开门，看见堂屋的桌子上已经摆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菜，中间两只巨大的帝王蟹红彤彤地躺在盘子里，旁边一碟白灼大青虾堆成小山，还有清蒸鱼、蒜蓉贝类、椒盐鲍鱼，荤素搭配摆了十来道菜。
他搓了搓手，眼睛在桌上转了一圈。
"妹子，这也没到中秋啊，怎么这么丰盛？还有帝王蟹呢，这玩意儿可不好弄，肯定是知予那丫头弄来的。"
苏婉晴从厨房端着一碟凉拌黄瓜出来，笑着接话："那当然，我闺女托人从港城带来的，今天就图个热闹。"
"行，那今天我们有口福了。"
虚云子跟在后面进来，洗了手坐到桌边。华新生从院子里跑过来，那孩子现在看着机灵得很，一进屋就东张西望，看见姜知予立刻凑上来。
"姜姐姐，姜姐姐！"说话还带点国外口音。
姜知予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奶糖递给他，华新生接过去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乖乖跑到苏婉晴旁边坐下。
祁正立和刘红也到了，马芳丽把最后一个菜端上来，所有人围桌坐定。
苏婉晴给女儿盛了碗汤放在面前。姜知予接过来喝了一口，放下筷子夹了一筷子凉拌黄瓜。
众人动筷子的时候，祁正立先把酒杯端起来了。
"来来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先走一个。"
几个男人碰了杯，一口闷下去，祁正立放下杯子就忍不住了。
"知予，我们能不能回去上班了？现在正是国家用人之际，我觉得我们都应该到岗位上去了。今年恢复高考，学校肯定人员紧张的。"
姜知予抬头看了看诸葛云鹤。
老诸葛摸了摸下巴，他那个位置根本没有胡子，摸了个空也不觉得尴尬。
"应该可以了，最近没看到周围有什么盯梢的人了。不过你们还是以安全为主。"他看了一眼祁正立和刘红，"你俩还好，本来就是京市人，在这边也有岗位。"
又转头看向姜伯勋和苏婉晴。
"你们呢？也想回自己的岗位吗？"
姜伯勋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
"我们还是想回学校。不过现在知予在京都，我们想离她近一点。"
苏婉晴在旁边点头，意思是一样的。
"行，那我明白了。这两天给你们协调一下，就在这边任职吧，离知予近一些，你们也放心。而且这边的安保更严格一些。"诸葛云鹤顿了顿，"虽说那些盯梢的人不在了，也要防患于未然。"
姜伯勋了然地点头。
"是这个道理。尤其现在我们国家现在恢复高考人才一定会多起来，一旦培养起来，间谍只会更多。"
苏婉晴没接这个话，她的目光落在闺女面前的碗上。姜知予今天一口海鲜都没动，净挑了些清淡爽口的凉拌菜吃。她看了两秒，也没多问，以为闺女是平时吃多了，今天不大想吃。
几个老爷子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酒过三巡，话题越聊越开，说着说着老诸葛眼眶先红了。
"不一样啦，咱们国家不一样啦。只要高考放开了，那人才可不能像以前那样稀缺了。能考进来的，都是凭真才实学的。"
虚云子跟着点头，声音也有点哑。
"听说下放牛棚里那些被冤枉的人，不少都已经平反回城了。"
"是啊，受了大罪了。"祁正立放下酒杯，手撑着桌面，"我们去了才两个月，都差点挨不过去。想想那些在下面受了几年苦的，那些没熬住的，真的痛心啊。"
桌上安静了几秒。
马芳丽抱着宋思蕊站在旁边，低下了头。华新生安静地扒饭，不吭声。苏婉晴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看向姜伯勋，姜伯勋闷头喝酒，没说话。
姜知予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都忘了你们的初衷了？今天是庆祝的，不是用来思苦的。以前那些路不管是对是错，已经过去了。你们现在应该打起精神往前看。"
一桌子人都被她这一下惊住了，互相看了看，然后祁正立先笑起来。
"对对对，孩子说得对。是我们这些人，喝点酒就不会说话了。"
老诸葛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重新端起酒杯。
"来，往前看，往前看。"
杯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