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予拉着那姑娘回了诸葛小院。
进了屋翻出一套干净衣服递过去："你先洗洗，出来我给你处理伤口。"
苏晚晴在旁边看着这姑娘浑身的伤，有的结了痂，有的还在渗血，新旧交叠，心疼得直皱眉。她拉着姜知予走到一边压低声音问："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浑身是伤？"
姜知予捏了捏拳头，恨恨地说："就是那天牺牲的小战士遗孀。"
苏晚晴愣住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诸葛云鹤闻言也噌地从凳子上站起来，脸色沉得厉害。他在第二管理局干了一辈子，见过太多不公的事，但烈士遗孀被这么对待还是头一回。
这件事弄不好这丫头还要发疯，他内心低叹一声，"烈士遗孀怎么会被这么对待？那就要问问地方武装部是怎么做工作的。你先别急，我去打电话问问。"
"不用打。"姜知予的语气硬邦邦的，"我不相信任何人。我要亲自过去看。"
……
等那姑娘洗完出来，姜知予才看清她瘦成了什么样子。脸颊深凹，颧骨高高突出来，锁骨像两道横杠架在单薄的肩膀上，姜知予的衣服穿在她身上就像小孩穿大人的衣裳，空荡荡地晃。
她拘谨地捏了捏有些长的袖子，小声道："谢谢你，妹妹。已经很好了。"
姜知予把她拉到餐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苏晚晴做的各种吃食，热气腾腾的。
"赶紧吃，吃完饭我带你回去讨公道。"
那姑娘连连摆手："不麻烦你了，我爹娘、村长，还有县里的一个领导，他们都是旧识，你斗不过他们的。"
"你只管吃，其他的交给我。"
"这些……我真的可以吃吗？"
苏晚晴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手："吃吧孩子，这些都是专门给你做的。"
那姑娘迟疑了一下，终于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的，非常香。她从小长到大都没有吃过这种包子，皮薄馅大，咬下去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
她一边吃，豆大的眼泪一边往下掉，砸在包子上也不擦。
"好了别哭了，赶紧吃。该你的他们一分都拿不掉。"姜知予递了条毛巾过去，"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
"我叫刘翠娥，和大柱去年办的证。"她抹了一把脸，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今年就牺牲了……他们说我克了大柱，婆婆嫌我没有给家里添丁进口。可是我和大柱还没圆房呢，结婚当天晚上就被紧急调令调走了，怎么可能生得出孩子……"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很大勇气才继续说下去。
"而且我和大柱哥很小就认识了，他知道我在娘家过得不好，承诺长大后会娶我，所以我想随他去……。"
说到这里她已经泣不成声。
苏晚晴叹息着拍了拍她的背："也是个命苦的孩子。想着刘大柱能把她从娘家的狼窝里解救出来，结果……"
她走过去轻轻拍着刘翠娥的背："好孩子别哭了，先吃。吃完饭我家姑娘带你去解决问题。我跟你说，我家姑娘可厉害了。"
刘翠娥希冀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姜知予："真的吗？"
"真的。"姜知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那姑娘开始狼吞虎咽，一口气吃了六个包子、三碗稀饭。
姜知予起身按住她的手："你长久不进食，不要一次吃太多，会伤胃。"
刘翠娥看着桌上剩下的包子，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
姜知予拿油纸将剩下的包子全部包起来，塞到刘翠娥手里："拿着，一会跟我下去的时候路上吃。"
"谢谢你。"
……
姜知予带着她坐上吉普车，一路往通县方向开。
诸葛云鹤站在院子里看着车影消失，想了想，还是转身进屋拿起了电话。
他直接打到了京市武装部。
"喂你好，你哪位？"
"让刘奇接电话。"
"好的，请稍等，立刻为您转接。"
刘奇有些好奇地拿起话筒："喂您好，请问您是？"
"好什么好，都火烧眉毛了你还在这好！"诸葛云鹤的声音从电话那头砸过来，"请问你是？"
"第二管理局，诸葛云鹤。"
"老局长？您是有什么吩咐吗？"刘奇的声音立刻端正了几分。
"上次发生在宣武大街的那起案件，我记得那件事特事特办来着，牺牲的两个小战士，其中一个叫刘大柱的——你们武装部是怎么做工作的？为什么烈士遗孀会在烈士陵园里寻死？而且，刘大柱的任务目标那天刚好在烈士陵园祭奠刘大柱。"
诸葛云鹤沉默了两秒。
"你们应该知道她的身份。她现在带着那个烈士遗孀，往刘大柱的老家去了。去处理吧，这一次当个典型通报全军区。这时候正好给那些愚昧的地方干部普普法。"
诸葛云鹤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刘奇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他啪地一下拍了桌子，转头冲门外喊。
"来人！"
一个士兵跑进来。
"去将前两天处理宣武大街案子相关的所有人员全部控制起来！记住，是全部，由上往下，一个不漏！立刻安排调查！但凡手伸得长的——"
他顿了顿，咬着牙说："一律严肃处理！"
……
吉普车一路开到通县。
全程都是刘翠娥在指路。她坐在副驾驶上，既害怕又有点兴奋，手指绞着衣角，指甲都掐白了。
姜知予开着车，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越是这样平静的时候，事情越严重。
吉普车缓缓停在刘大柱家门口的时候，车后面已经浩浩荡荡跟了一大串看热闹的村民。
有人踮着脚往这边瞅，有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还有小孩在大人腿缝里钻来钻去。村口的老黄狗被车队吓得狂吠不止，拴在树上的鸡扑棱着翅膀乱飞。
刘翠娥看着那个熟悉的院门，身子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姜知予熄了火，推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回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