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车停在刘大柱家门口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村里飞了一圈。
"瞅瞅!刘家老二媳妇?怎么坐上小汽车回来了?"
"那开车的是谁啊?面生得很。"
"不知道,看这车牌子不简单呐……"
姜知予没理会那些目光,拉着刘翠娥下了车。
刘翠娥的手冰凉,指尖死死攥着姜知予的衣角,整个人缩在她身后,像只被拎出洞的兔子。
院门哐地一声被从里面推开,刘大柱的娘第一个冲出来,一看到刘翠娥眼睛就瞪圆了,抬手就要上来抓人。
"你个扫把星还有脸回来!看我不撕了你——"
话没说完,姜知予侧身一步挡在刘翠娥前面,手腕一翻扣住刘大柱娘的手腕,轻轻一拧。
"啊——!"
那老太婆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弹出去似的往后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大柱的爹跟着冲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旱烟袋,被姜知予一脚踹在膝盖弯上,扑通跪了下去。
紧接着刘大柱的大哥刘大江从屋里蹿出来,手里举着一把锄头,红着眼就往姜知予头上抡。
姜知予看都没看他,侧身一让,鞭子从腰间抽出来,啪地一声甩在刘大江小腿上。
刘大江膝盖一软,锄头脱手飞出去两米远,人直挺挺趴在地上,嘴里嗷嗷叫着起不来。
刘大柱的大嫂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想跑,被姜知予一个眼神钉在原地,腿一哆嗦又缩回了屋里。
前后不到十秒,刘家冲出来的四个人全倒了。
围观的村民吓得齐齐往后退了两步,没人敢再吭声。
刘大柱的娘坐地上就开始撒泼了。
"哎哟——打人啦!杀人啦!一个小丫头片子跑到我们村来打人啦!我的胳膊断啦!我的腿也断啦!我不活啦!"
她一边嚎一边往地上打滚,头发散了一半,鞋也踢飞了一只,两只脚在空中乱蹬,活像一条被翻了个的王八。
"我儿媳妇不要我了!我辛辛苦苦养了她一年她就跑了!我不活啦!让我死了吧!"
旁边的村民有的不忍看,有的捂着嘴偷笑,谁也不敢上前扶。
这时候村长黄德厚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板着一张脸,背着手摆出一副主持公道的架势。
"行了行了,都别闹了。"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姜知予,"这位同志,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姜知予轻蔑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村长?"
"正是。"
"好。"姜知予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来说说,刘大柱的抚恤金是多少钱?"
村长额头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干笑了两声:"两……两千块。"
"两千块?"姜知予重复了一遍,"那我当时给两个烈士每人多加的一万块呢?还给我。"
"一万块?"村长的声音尖了起来,"什么一万块?没……没见过什么一万块啊……"
"既然给不到烈士遗孀手里,那这个钱我收回。"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的村民全炸了。
"一万块?!老天爷,一万块!"
"怪不得他们要把翠娥卖了呢,原来是怕这笔钱被翠娥拿走啊!"
"我就说嘛,刘大江那个懒鬼哪来的钱嘚瑟,原来是从这来的!"
"造孽啊……烈士拿命换来的钱,这帮人连死人的钱都敢吞……"
村长一听更慌了,头上的汗跟下雨似的,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你信口雌黄!一个小丫头片子跑到我们村来行骗!告诉你我们黄庄村也不是好惹的!"
姜知予盯着他,眼神冷得像刀子。
"这么说你们是抵死不认了?"
她不急不慢地在院子里找了个板凳坐下来,翘着腿,看着村长。
"那我就坐这等着。我看县武装部的人什么时候过来。"
她知道诸葛云鹤一定会派人来的。
村长对上她那双眼睛,心里直发毛,偷偷冲他儿子使了个眼色。
他儿子黄小军立刻从墙角抄起一把锄头,眼睛泛红着朝姜知予扑过来。
只要这丫头死了,就没人知道那么多事了。
"找死。"
姜知予鞭子一扬,啪啪啪连抽三下,直接把人揍翻在地。黄小军趴在地上浑身抽搐,锄头甩出去砸在了猪圈栏上,惊得圈里的老母猪嗷嗷直叫。
她又夹了几鞭子,直到黄小军完全没有还手的能力,这才收了鞭子。
姜知予大马金刀地坐下来,扫了一眼院子里的众人。
"今天我就坐在这等着,武装部不来,我就不走。"
……
果然没多一会儿,村口传来引擎轰鸣的声音。
六辆吉普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黄庄村,一路上卷起的尘土把路边的鸡狗吓得四散奔逃。
来的人正是刘奇。
他一看到大马金刀坐在农院里的姜知予,顿时冷汗直冒,急匆匆地小跑进来。
"姜副局长!"
这四个字一出来,村长以及在场所有村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副局长?武装部的副局长?
刘翠娥也愣住了,她看了看姜知予,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姜知予看着刘奇,语气淡淡的:"刘部长,你们真是好样的。我单独给烈士遗孀的抚恤金你们都敢贪。"
刘奇赶忙上前一步,弯着腰说:"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刘大柱的娘一听"江副局长"四个字,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
"我当时可听上面的人说了,我家二小子就是为了保护这个领导才牺牲的!那个领导单独给的那份钱。"她拍着大腿嚎起来,"好啊!我儿子就是为了救你,才牺牲的!给了一万块你还想收回去?还我儿子命来!"
姜知予直接懒得搭理她,只看刘奇。
刘奇一招手,二十多个士兵唰地一下将院子团团围住,枪口朝下,但那个架势已经够吓人的了。
"反正我今天也没事,就在这里看看。"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
刘奇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念了起来。
"已经查清楚了。县武装部张干事伙同黄庄村村长黄德厚,以及刘大柱的父亲刘老汉、大哥刘大江共四人将那一万块钱平分。而部队发放的两千块抚恤金,由刘大柱的父母拿走。这是张干事手里的那份,两千五。"
说完他从文件袋里数出两千五百块钱,递到姜知予手里。
姜知予接过来数了数,一把扔进刘翠娥怀里。
"拿着。"
然后她看向刘奇:"他们手里的,让他们给我拿出来。"
一个士兵上前押着村长黄德厚回去取钱。
刘大柱的娘又开始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我不给!那是我的钱!我儿子拿命换的钱!凭什么给这个扫把星!"
姜知予眼皮都没抬:"继续闹。藐视国家法律,我可以直接让人把你们送进公安局。你们可劲闹。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刘大江趴在地上的身体。
"只要进了公安局,有了案底,你孙子以后想要有好的前程是不可能了。"
老婆子一听"公安局"三个字,一下子从地上坐了起来,嘴张了张又闭上。
"到我们手里的钱绝对不会还回去!"她梗着脖子喊,"我儿子就是保护你才牺牲的!那是你应该给的!"
刘奇直接站过去,板着脸说:"你儿子牺牲后部队已经给过抚恤金了。这一万块是这位同志自掏腰包额外给的。既然钱没有给到相应的人手里,人家有权收回。再闹,全家都进公安局说吧。"
这年头的人对公安局那是敬而远之,一听到这三个字腿都软了。
刘大柱的娘看没希望了,恨恨地瞪了刘翠娥一眼:"扫把星!你进了门克死了我儿子!你不得好死!"
"辱骂烈士遗孀。"姜知予的声音冷了下来,"看来你们家受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刘老汉一看这架势,顿时怂了,一把拽住还想嚎的老伴,冲刘大江吼:"老大!进去取钱!还给她!我儿子真是白牺牲了!"
刘大江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进屋翻了一阵,拿出两千五百块钱扔在桌上。
"不对,还有抚恤金。"姜知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抚恤金父母和配偶一人一半,拿出一千块来,那是刘翠娥本该得的。"
刘老汉刚想反驳,对上姜知予那双淡漠的眼睛,嘴唇哆嗦了一下,气冲冲地又进屋取了三千五百块出来,摔在桌上。
这时候村长黄德厚也被士兵押着回来了,手里攥着两千五百块钱。
姜知予把钱全部塞到刘翠娥手里。
刘翠娥吓得不敢接,手直往回缩。
姜知予强硬地把钱塞进她掌心:"这钱本就是你该得的。"
刘翠娥数了一千块出来,死活要把剩下的一万块还给姜知予。
"我……我拿不了这么多……一千就够了……剩下的您拿回去……"
姜知予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神,心里清楚这姑娘也守不住这些钱。
"一万块我拿回来。明天我在京市给你安排一个工作作为补偿,以后你就是有工作的人。既然你丈夫已经牺牲了,这个家你也没有留的必要了。"
然后她转头看向刘奇:"刘部长,这个事情不难办吧?"
刘奇擦了擦额头的汗:"不难办不难办,我们武装部就有现成的岗位。"
"那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她看向刘翠娥:"你还有要带的东西吗?"
刘翠娥懵懵地摇了摇头。
"这个家本来就没有我什么东西。"
姜知予拉着她上了吉普车,回过头对刘奇说:"剩下的刘部长麻烦你亲自处理了"
“应该的应该的,是我们工作的失职。”
"哦对了,"刘奇像是想起什么,从车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江同志,这个是给您的。"
姜知予疑惑地接过来。
"这是另外一名牺牲战士的家属退回来的。她说既然她丈夫是因公牺牲,国家的抚恤金是多少她就拿多少,剩下的分文不要。"
周围的村民听到又是一轮议论。
"看看,同样都是烈士家属,看看人家这觉悟!"
"再看看刘家这一家子……啧啧啧……"
姜知予把信封拿过看了看。
"把另一个烈士的资料给我,我还是不放心,要亲自去看看。"
"资料就在信封里。"
"好。那就不打扰刘部长处理事情了,我先带刘翠娥去京市安顿。明天在你们武装部给她找一个单人宿舍出来,我明天亲自送她过去。"
"放心,一定办到!"
姜知予这时的神情才终于缓了一缓,对他点了点头,关上车门。
吉普车引擎轰鸣,扬起一路尘土,绝尘而去。
院子里剩下一村子面面相觑的村民和二十多名士兵,安静得连狗都不敢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