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建成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让自己放轻松。
然后直视着对面几位警察的眼睛。
“警察同志,这个录音我记不太清了,可能是我说的。”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是我杀了自己的孩子。”
“满满是我的亲生女儿,那么乖,那么听话,那么懂事。”
“就连外人看到了都觉得喜欢得不行,我怎么可能会对我的孩子下手呢?”
【只要给他们一个无懈可击的理由,他们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时菱听着宋建成的声音,微微蹙起眉。
宋建成所说的,的确也是这么多年警察没有特别怀疑他的原因,至于疯子杀人的动机,已经没有去猜测的必要了。
直接找到证据自然有办法让他开口。
不过,时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总觉得他刚刚那一段话有一点刻意,就好像在特意要强调什么。
时菱还在思索,没有贸然开口。
就在这时,一旁的陈继东接着问道:“如果你没有对宋满下手,那你为什么要事后特意去威胁赵瑞平?”
宋建成此时的表情变得非常复杂。
有几分扭捏,又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警察同志,为了配合查案,我可以说。”
“但是你们能不能帮我保密?”
顾晏廷眉头微微蹙起。
看着宋建成这样,他只觉得这人估计又是在憋什么大招。
陈继东更是一脸严肃,“你赶紧交代,我们公安局不是你能讨价还价的地方。”
宋建成这才慢吞吞地说道:“其实吧,当时那段时间我的确不在店里。”
“是因为我出去找了……小姐。”
这话一出,几人的心头同时一沉。
他们心里都觉得这八成是宋建成胡编的。
但问题是,他给出的这个理由,又确实能够解释他为什么要威胁赵瑞平。
而这个理由,他们核查起来就更困难了。
本来做这些事的人都是刻意避着警察,基本不会留下什么痕迹。
如今过了这么多年,要想再查,更是难上加难。
看着几人表情有些凝重的脸庞,宋建成脸上一副懊悔的样子。
但实际上,他心里已经笑开了花。
【还好我有先见之明。】
【说不出话了吧?】
【没办法了吧?】
【哈哈哈哈,什么警察,就算再怎么厉害,不还是只能这样。】
【尘归尘,土归土,这么多年的事情就赶紧让它过去吧,不要再追查了。】
陈继东冷声道,“你详细说一下当时的经过。”
宋建成把自己早就编好的故事拿出来。
“其实,自从生了满满之后,我和我老婆那方面就一直不是很和谐。”
“后面我也专门去了解了,说有些女人产后就是容易情绪不好,做老公的总不能强迫别人。”
“但是我也没办法呀,我也是人,总有生理需求的,对吧?”
“本来我一直就想忍着,结果那段时间正好有人开始在我门口那片停着的自行车里发那种小卡片。”
“我当时一个没忍住,然后就跟人家约了时间。”
宋建成的表情和眼神呈现出一股很奇怪的扭曲。
他的表情分明带着些惋惜和不好意思。
但是他的眼神当中,却有几分压了警察一头的得意。
像是在挑衅。
【就算你们查到了我又怎样?】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白搭。】
*
宋建成找出的这个理由的确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即使时菱通过心声已经基本确认,宋建成有重大问题,但是定罪需要证据。
宋建成说了这个方向,他们也需要先去排查。
可当陈继东再继续追问宋建成的细节,他又说不清了。
他就只说:“哎呀,那都是地上随便捡的小卡片。”
“这种东西我肯定是记下电话号码就扔了呀。”
“要是留着,万一让我老婆看到怎么办?”
“你说当时到底去哪,那人多大年纪、长什么样,我就想不起来了……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吧……”
事情到了这个阶段,也是很有必要告诉其他家属的。
第二天上午,张海涛再次联系何知夏,让她到公安局来一趟。
这一次,何知夏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昨天晚上她几乎彻夜未眠。
她眼睁睁地看着宋建成被带上了警车。
又眼睁睁地等到了后半夜,终于确认宋建成当天晚上肯定不会回来了。
宋建成一辈子就守在他的五金店里,别的技能什么都没有,他能协助警方什么?
而且就算是协助,警察怎么会让人晚上都不回来?甚至宋建成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说一声。
何知夏不傻。
她稍微一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且仅有一种可能。
也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那一种。
何知夏一整个晚上没睡。
过往两人二十年相处的点点滴滴,一点一点在脑海当中回放。
会是他吗?
会是这个看起来有责任心、对她看似百依百顺的男人?
何知夏没有答案。
她就坐在床前,眼睁睁地看着外面的太阳一点一点升起。
直到八点多钟,她接到了张海涛的电话。
电话里,张海涛请她来一趟公安局。
何知夏立刻就答应了下来,即使他们不来找她,何知夏也都想主动上门了。
一个是她的孩子,一个是她的丈夫。
多让她想一秒钟,对她来说都是一种折磨。
考虑到何知夏是女同志,陈继东便让时菱来沟通。
虽然目前还缺少证据,但是陈继东有种预感,觉得他们的猜测大概率没错。
在这种情况之下,何知夏已经够难了,她需要更温和的沟通方式。
【不管到底是什么结果,给我一个痛快。】
看着何知夏这副异常冷静,却又有些憔悴的样子,时菱就已经猜到了。
何知夏估计在心里已经想过这种可能了。
她给何知夏递了一杯热水,轻声开始说警方的一些发现。
时菱从赵瑞平的不在场证明开始讲起,再提到宋建成目前的说辞。
为了照顾何知夏的情绪,时菱说得比较慢,尽量给她一个缓冲和消化的时间,一边说一边留意何知夏的表情和心声。
何知夏在听到宋建成的解释,听他说当时是出去嫖娼之后,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如果真是去嫖娼就好了。”
对比何知夏想的最坏的结果,嫖娼对她来说,已经根本不算什么了。
她根本没有办法想象。
自己同床共枕生活了二十年的丈夫,竟然可能才是他们一直追查的凶手。
光是这种可能,就已经消耗了她太多的心力。
她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话,自己该怎么和儿子解释。
时菱轻轻给了她一个拥抱,就这么慢慢等她哭完。
等何知夏真的哭完之后,她的眼神又异常坚定。
“我知道你们是有本事的。”
“你们既然能发现当年赵瑞平和宋建成不在场证明有问题,请麻烦你们一定要追查到底。”
“只要能给我的女儿找到凶手,我可以接受他是任何人。”
“同样,任何人伤害了我的女儿,也都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