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鹤归寒岫 > 第九十章 余烬
如意赌坊被抄的消息,在天亮之前就已经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那一夜,如意赌坊的地下密室中被搜出的卷宗和账册,装了整整十二口大箱子,被禁军一箱一箱地抬出了赌坊的大门,在火把的照耀下,沿着长街浩浩荡荡地运往皇城。沿途的居民被马蹄声和脚步声惊醒,推开窗户偷偷张望,看到那长长的队伍和全副武装的禁军,都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与此同时,锦衣卫和禁军联合行动,在同一夜突袭了玄机子在京城中的另外五处秘密据点。每一处据点中都搜出了大量的书信、账册和违禁物品,其中包括兵器、甲胄、火药,甚至还有几份伪造的圣旨和玉玺印模。这些证据加在一起,足以证明玄机子图谋不轨的罪名,再无翻案的可能。

但玄机子本人,却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禁军在如意赌坊方圆三里内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挨家挨户地敲门盘问,但没有任何人看到过玄机子的踪迹。那条通往地面的密道出口,通向城西一条废弃的水渠,水渠中早已干涸,只留下一串脚印,延伸到一条小巷的尽头,然后便消失了。

玄机子就像一滴水,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蒸发了。

永乐帝在早朝上听完韩愈之的汇报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满朝文武跪伏在地,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大殿中只有殿外晨风掠过的呼啸声。过了很久,永乐帝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传朕旨意——国师玄机子,勾结妖党,图谋不轨,即日起革去国师封号,列为钦犯,天下缉拿。凡提供线索者,赏千金;凡窝藏包庇者,与之同罪。”

这道旨意一下,玄机子在朝中经营数十年的根基,便在顷刻之间土崩瓦解。那些曾经依附于他的官员们,有的连夜写奏章揭发玄机子的罪行以求自保,有的则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但锦衣卫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在旨意下达后的短短三天之内,名单上与玄机子有关的数十名官员相继被逮捕下狱,一时间,京城的各大监狱人满为患,菜市口的刑场上几乎每天都有被砍头的犯人。

这是一场清洗,也是一场权力的重组。永乐帝借着这个机会,将朝堂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势力连根拔起,换上了一批新的面孔。而这些新人中,有很大一部分,是韩愈之举荐的——或者说,是沈清辞通过韩愈之的手,安插进去的。

沈清辞没有接受永乐帝授予的任何官职。他以“戴罪之身,不宜为官”为由婉拒了皇帝的封赏,只接受了那块“如朕亲临”的金牌,以便于他继续追查玄机子的下落和“凤鸣”残余势力的活动。永乐帝也没有勉强他,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朕知道你志不在此。等事情了结之后,你若想走,朕不留你。”

沈清辞叩首谢恩,退出了御书房。

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汉白玉的栏杆上,泛着温暖的光泽。他站在承天门外,望着眼前这座经历了剧变之后依然巍峨庄严的皇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残留着火药和血腥的气息,但更多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新和宁静。

他回到归云阁的时候,云知鸢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把蒲扇,扇着一只小泥炉上的药罐。药罐中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药香弥漫在整个院子中。看到沈清辞进来,她抬起头,朝他笑了笑。

“回来了?正好,药快熬好了。你这几天又是打架又是熬夜的,脸色差得要命,不调理一下不行。”

沈清辞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看着她熟练地用一块湿布垫着手,将药罐从泥炉上端下来,将药汁滤入一碗中,吹了吹,递到他面前。他接过药碗,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沉默了片刻,然后仰头一饮而尽。药汁极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云知鸢看着他那副苦不堪言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声:“怎么样?我的手艺还不错吧?”

沈清辞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的药渍,看着她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弯了一下:“苦。”

“良药苦口嘛。”云知鸢接过空碗,放在一旁,然后收敛了笑容,正色道,“玄机子有消息了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没有。他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锦衣卫和禁军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他很可能已经逃出京城了。”

云知鸢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他会不会逃回清源寺?或者去他在别处的据点?”

“有可能。”沈清辞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但我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简单地逃跑。他不是那种甘心认输的人。他一定在筹划着什么。”

云知鸢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没有立刻回答。他抬起头,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那些叶子呈现出一种鲜亮的绿色,生机勃勃。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我要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可能知道玄机子下落的人。”

云知鸢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你是说——清源寺的那个老和尚?”

沈清辞点了点头。清源寺的老方丈,是玄机子的师兄,也是为数不多的、可能与玄机子仍有联系的人。玄机子虽然心狠手辣,但对那位师兄,似乎一直保留着几分敬重。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知道玄机子可能会去哪里,那个人,一定就是清源寺的老方丈。

“我跟你一起去。”云知鸢毫不犹豫地说道。

沈清辞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好。”

当天下午,两匹快马离开了京城,沿着官道,朝着西北方向的清源寺疾驰而去。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很长很长,前方的群山在暮色中呈现出一种黛青色,连绵起伏,仿佛在等待着他们的到来。

而在他们身后的京城中,一座废弃已久的宅邸的地下密室中,一盏昏黄的油灯忽然被点亮了。灯光映出了一张苍老而阴沉的面孔——玄机子坐在一张破旧的蒲团上,手中握着一串念珠,目光望着墙壁上挂着的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一个穿着龙袍的中年男子,面容与永乐帝有几分相似,但眉宇间多了一份桀骜和不甘。

玄机子盯着那幅画像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殿下,老道无能,让您等了这么久。不过——也该到时候了。”

他手中的念珠,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像是被鲜血浸染过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