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苑之中，炉火正旺。
天痕提着茶壶，将鸿蒙道叶放入杯中，缓缓注入灵泉煮成的热水。
混沌色的叶片在沸水中徐徐舒展，茶香瞬间浓郁了数倍，沁人心脾。
“方程道友，请。”
轩启轻轻抿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
天痕仙主笑了笑，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却没有急着喝，只是看着杯中沉浮的叶片，像是在回忆什么事情。
“道友可知道混沌珠的来历？”
闻言，轩启眼神瞬间清澈了几分，理所当然地道：
“混沌珠是九天道宫传承万古的镇宫至宝，这谁不知道啊？”
“传承至宝？”
闻言，天痕仙主摇了摇头，轻笑道：
“说起来，这混沌珠本不是九天道宫的东西。”
轩启又喝了口茶，然后脸上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哦？那么这混沌珠从何而来？”
天痕仙主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炉火上，他没有直接回答，缓缓开口。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座小镇。”
“镇上有个普通人，开着一家铺子，娶妻生子，日子过得很幸福。”
“这人心善，见谁都笑呵呵的，街坊邻居有难处的时候，他能帮就帮，是镇里出了名的老好人。”
“在一天夜里，他刚关上铺子门准备睡觉，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拍门声。”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躲在他家门口，求他开门。”
“他认出来了，这女人是他从前帮过的一个人。”
“女人说有人在追她，求他救命。”
“他攥着门闩站在门后，在犹豫着要不要开门。”
“因为他已经听见了，巷口传来一群人粗野的叫骂声。那些人个个魁梧凶悍，手里拎着家伙。”
“他一个做小买卖的，手无寸铁，他怕。”
“他怕自己开了这扇门，就惹上了不该惹的祸事。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家里的妻儿怎么办？床上那老迈的爹娘又怎么办？”
“他就那么隔着一扇门，听着那个女人的哀求声，一点一点变成了惨叫。”
“然后他眼睁睁看着那群人把那个女人强行拖走了。”
轩启捏着茶杯，神色没什么变化。
“后来呢？”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人是镇长的儿子派来的。”
天痕仙主的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女人被镇长儿子抓回去后玩弄多日，终于不堪受辱，在一个夜里上吊了。”
“死的时候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大红的嫁衣，像要滴出血来，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轩启听到这里，神色多了几分怪异。
他大概猜到后面会发生什么了。
天痕仙主继续道：
“女人死后没多久，小镇就开始频繁死人了。”
“一个，两个，三个……”
“死的那些人死相一个比一个凄惨。第一个死的是当初领头把女人拖走的那个壮汉，被人发现时整个人蜷缩在自家柴房里，脸上定格着一种怪异的笑容。”
“第二个是镇长的儿子。他被发现时浮在镇外那条河里，肚子鼓得老高，人已经泡得不成样子。”
“接下来是第三个、第四个……有半夜自己跳河的，有好端端突然七窍流血而亡的，还有一家人睡着睡着就再也没醒过来的。”
“整个小镇人心惶惶，家家天黑就关门闭户，连狗都不敢叫一声。”
“各种猜测都有。”
“有人说是那个含冤而死的女人回来报仇了。”
“而那个没开门的善人知道这件事后很害怕。”
“那个善人缩在家里哆嗦着想：我又没害她，我只是没开门而已。她要报仇也该去找镇长儿子，找那些抓她的人，总不至于来找我吧？”
“几天后镇上突然发大水，那个人的铺子被冲了个精光。”
“他的儿子在水边玩的时候，一个浪头突然打过来，人没了。”
“他的妻子受不了丧子之痛，跳河寻了短见。”
“他的爹娘本就体弱，接连遭此打击，一个接一个地卧病在床，没撑多久也都去了。”
“短短时间他家破人亡。”
“镇长嫌他晦气，处处针对他，随便寻个由头就把他仅剩的一间破屋也封了。”
“街坊邻居躲着他，说他是个带来灾星的丧门星，路过他身边都要啐一口。”
“那些从前受过他恩惠、被他掏过钱帮过忙的人，见他落魄了也反过来踩他一脚，说他这是遭了天谴，谁沾谁倒霉。”
“他从前见谁都笑呵呵的，帮谁都不遗余力。”
“到最后整个镇子没有一个人肯给他半口饭吃，没有一个人肯跟他说话。”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破屋里怎么也想不通。”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不过是那天晚上没开门而已。我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家人，想好好活下去而已。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终于有一天晚上，风雨交加，电闪雷鸣。那天的天气和那个女人死的那天一模一样。”
“那个化为厉鬼的女人穿着那身血红色的嫁衣，出现在了他面前。”
“女人看着那个人，问了一句话：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开门？”
“那个人在那时早就没有求生的欲望了。”
“家人死光了，家也没了，他活着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他看着眼前的厉鬼，笑了一声，问了一个问题：我如今落得这步田地，都是你做的？”
“女鬼承认了，是我做的。”
“然后，那个已经死寂了许久的男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女鬼，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着笑着，血泪就从他眼角淌了下来。”
“他说，就因为我没帮你？我他妈……我他妈为什么要帮你？！我后悔了！！！”
炉火忽地蹿起老高。
天痕仙主放下手中的茶杯，声音平静。
“他就这么死在了女鬼手里。”
轩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道：
“这故事挺有趣的，不过……”
他抬眼看向天痕仙主。
“这和混沌珠有什么关系？”
天痕仙主看着轩启，缓缓道：
“这个凡人死后不知道为什么又复活了，他得到了混沌珠踏上修行之路，加入了九天道宫，最后证道混元境巅峰，成为了那个时代的九天道宫宫主。”
轩启抿了一口茶，没有说话。
按理说，这故事里的凡人当夜就该死在红衣厉鬼手里了。
可他没死，他不仅拿到了混沌珠，还拜入了九天道宫，最后一路修到了混元境巅峰。
这中间缺的那截，可不是一句“机缘巧合”就能糊弄过去的。
天痕仙主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说奇不奇怪。故事里这个人分明当晚就死在了那个厉鬼手中。”
“可他究竟是怎么复活的？又是怎么得到混沌珠的？”
天痕仙主此刻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轩启，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方程道友可知道，这中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轩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
“不知道，我就一个淬体……超脱境一重天。”
见状，天痕仙主看着轩启这超脱境一重天的修为，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笑。
他举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对着轩启。
“也是，喝茶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