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启抬眼看向天痕仙主，眉头微微皱起。
“你在教我做事？”
大殿中，刚刚缓过一口气的众人瞬间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疯了吧，这位方程前辈是真敢说啊！
对面站着的是谁？羽化仙庭的天痕仙主！那可是太初境中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天痕仙主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极快地掠过一抹阴沉。
已经很多年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了……
他眼中的阴翳之色转瞬即逝，重新挂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甚至还微微颔首。
“方程道友说笑了，我哪里敢教导道友行事。”
天痕仙主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红着眼眶强撑着的秦绯，最后落回轩启身上。
“我只是觉得方程道友是深明大义之人，断然不是那种以势压人、凭着一身修为就拍板定案的小人。”
“秦绯小友这段时间受了委屈，今日真相大白，自当由她自己堂堂正正讨个说法。”
“有道友在旁边坐着，这些小辈们说话终归是放不开。”
“不如你我二人去其他地方喝盏清茶，让这些小家伙自己把这桩事处理个明白，如何？”
殿中几人听得连连点头，心中感慨：
先捧轩启道德高尚，捧他深明大义，捧他不是以势压人之辈，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请他回避。
这一手真漂亮！
不愧是大人物，说话做事始终都占着一个“理”字。
轩启心里轻笑了一声。
道德绑架？
可惜他这个人的道德处于量子叠加状态，时有时无。
轩启很清楚，天痕仙主站出来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不是因为对方看不惯这摊事。
天痕仙主只是需要一个插手这件事的理由。
而“道德”这两个字，从来都是最好用的那个理由。
天痕仙主袖子一翻，掌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古朴的玉罐。
“方程道友，当年我曾立下战功，羽化仙主亲手赏了我一罐茶叶，这些年我一直没舍得喝。”
“今日难得遇见道友，就借着这杯茶，咱们叙叙。”
他说着揭开了玉罐的封口。
里面的叶片不过巴掌大小，通体呈半透明的混沌色泽，脉络之中却像藏着一方方完整的大千世界，有宇宙生灭，有天地轮回。
一股清逸的香气溢散而出，顷刻间铺满了整座大殿。
几位辈分较高的长老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鸿蒙道叶？！”
“诸天混沌开辟前便存在的先天灵根？！”
“我只在古籍上见过相关记载，想不到今日竟能见到真正的鸿蒙道叶？！”
他们本以为自己活了这把年纪，什么宝贝没见过。可此刻在看清玉罐中茶叶的刹那，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鸿蒙道叶，传说中混沌初开、天地未分之际，自行孕育出的先天灵根！
天痕仙主就这么随随便便拿出来了？！
天痕仙主目光温和地看着轩启，做了个“请”的手势。
“道友，请。”
轩启瞥了一眼那片茶叶，又瞥了一眼天痕仙主，冷笑一声。
“你什么意思？以为区区几片鸿蒙道叶就能收买我？”
殿中众人：“！！！”
那可是鸿蒙道叶啊，即便是太初仙主也可遇不可求的至宝，这位方程前辈竟然看不上？！
“就是就是！”
慕秋楠在旁边疯狂点头。
她可是知道轩启的真实身份的，无限叙事世界第一位不可思议超脱者。
这个天痕仙主连轩启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拿这个来收买轩启，简直是对轩启的侮辱。
“天痕仙主，区区鸿蒙道叶就想收买轩……收买方程，你看不起谁……”
“那你可真是看对人了！”
慕秋楠：“？？？”
她猛地扭过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轩启，怀疑自己幻听了。
啥玩意儿？！你说啥呢？！你怎么不到一秒钟就叛变了？！
轩启像是完全没感受到慕秋楠那道快要杀人的目光，反而来到慕秋楠身边，抬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秋楠啊。人这一辈子路总要自己走的，你也不能总靠着别人。”
“你也该学着自己处理事情了。遇到事情不要慌，要独立，要坚强，只有历经风雨的洗礼，才能获得真正的成长。”
慕秋楠看着轩启那老父亲看闺女的慈祥表情，整个人都凌乱了。
这家伙到底在说什么啊？！
她张了张嘴。
“我——”
“行了！”
轩启根本不给慕秋楠开口的机会，欣慰地点了点头。
“看来我的话已经触及到你的灵魂了，那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转过身对着天痕仙主点点头。
“搞定，我们走吧。”
天痕仙主：“……”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开始天痕仙主就没想过只靠讲道理来劝说轩启，让他放弃插手这件事，最后还是要依靠“讲道理”。
结果轩启竟然不按套路出牌，这么轻易就同意了？
但他到底是天痕仙主，很快便回过神来，平静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人就这么离开了，留下满殿众人，和一个在原地彻底石化的慕秋楠。
慕秋楠缓缓抬起头，看着那道毫不留情、越走越远的背影。
轩启，你个挨千刀的坑货！！！
她之前认罪认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那是因为轩启这个靠山就在这里，不用白不用。
可现在轩启这狗东西竟然被人给收买了！呜呜！
慕秋楠欲哭无泪。
早知道会是这个下场，她刚才就不该认罪的，还可以极限拉扯一波，争取时间反杀！
慕秋楠转过身来，小心翼翼地看向众人，眼神四处躲闪。
“那个……可以和解吗？”
殿中一片安静，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慕秋楠身上，沉默无言。
秦绯看着慕秋楠，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温柔而甜美。
“你说呢？”
慕秋楠干笑了两声，往后缩了缩，试图垂死挣扎。
“绯儿妹妹是吧？你看啊，事情呢既然已经说开了，大家都是一家人，是不是就没必要……”
“一家人？”
秦绯挑了挑眉，笑容更温和了。
她往前逼近一步。
“姐姐这话我从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被你扣上污名、被人追杀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慕秋楠欲言又止。
她能说什么？她又不是真的秦若瑶。
“原本轩启在这里，我还想偷个懒的。”
慕秋楠忽然平静下来，看向了顾望舒。
“顾宫主，没看错的话那颗混沌珠已经碎了吧？一个超脱境，真的能扛住混沌珠这个层次的至宝受损后带来的反噬吗？”
闻言，顾望舒瞳孔骤缩。
“你什么意思？！”
秦若瑶看出来了？她一个超脱境为什么能看出来？莫非是那个无量道尊告诉她的？
“你猜。”
慕秋楠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移到了秦绯身上。
此刻，她那冰蓝色的眼眸仿佛化为了一片浩瀚宇宙，死寂冰冷，无喜无悲。
秦绯感受到慕秋楠的目光后，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一阵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发寒。
慕秋楠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顾望舒，缓缓开口。
“顾宫主，做个交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