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冰原。
风雪大得看不见路。冰原中心，一座倒扣的半透明阵法光幕把风暴挡在外头。
光幕外边，黑压压的人群占了好几个方向。数千名修士的气息压下来，方圆百里的冰层全是裂纹。
苏梦瑶抬了抬右手。一层透明涟漪没声没息荡开，五个人的身形和气息干干净净的消了。
赵凡体内骨头噼啪作响，五官挤到一块儿又重新长开。几息之后，站在原地的变成一个长相普通的灰袍青年。
“周玄，散修。”赵凡传音。
魅姬轻笑一声：“这名字够土。”
赵凡没搭理她，目光扫过前方人群。正东方向最扎眼，上百号人穿着八卦道袍，领头几个都是元婴期修为，杀气摆在明面上。
万法宗。
其余方位剑修、法修、体修都有，衣服各式各样。这帮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后期，骨龄全在三百岁以下。
“不对劲。”红衣少年皱眉，“抓一个叛徒，万法宗自己动手就行。这么多宗门天骄凑过来干什么？”
赵凡眉心灰光一闪。篡夺伪钥无声运转。
半空中那些神识传音被他强行截了下来。什么加密手段都没用，赵凡直接拆底层逻辑，把信息一条条捋成文字丢进识海。
“万法宗那帮老东西真够狠，自己破不开谢玄的乌龟壳，干脆把坐标卖给天机阁。”
“废话。常茵树秘境下个月开启。八百颗万古秘果，谁不想多拿几颗？谢玄手里有《阵道天书》，带他进去破阵，能省一半力气。”
“骨龄三百以内，金丹至元婴期。这次万古秘境开启，南域的天骄算是倾巢出动了。”
赵凡切断截取，把信息打了个包，同步传给身旁四人。
“万古秘境？常茵树？”沈清秋意念一动，“三千年没开过了。传闻里面有直通化神的机缘。”
赵凡没接话，眼神冷下来。
篡夺伪钥在识海里拉出无数因果线。他看得清楚，这些天骄身上的气运都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方向指向极南方某个未知坐标。常茵树秘境只是个中转站。
“天道在收网。”赵凡给众人传音，“三百岁以下的金丹和元婴，是这个世界最有活力的规则载体。把他们集中到秘境里头，用八百颗秘果引发厮杀。死掉的人，本源回归天地；活下来的人，吞了够多的规则碎片，变成更好用的容器。”
沈清秋意念冰冷：“闻天机当年献祭琴宗，也是这种手段。只是这次规模更大。”
“所以我们得拿到秘果。”赵凡定了调子，“不光要拿，还要把天道的桌子掀了。谢玄是关键，他手里的《阵道天书》能帮我们重构规则。”
两个时辰后。
冰原中心的阵法停了。阵纹暗下去，半透明光幕裂开一道口子。
风雪倒灌进去。一股浓得发腻的血腥味混着酒气从里面冲出来。
一个人走了出来。
青衫，乱发。手里拎着个酒葫芦。衫子上全是暗红的血渍。
谢玄。
走得很慢，一步一个带血的脚印踩在冰面上。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万法宗那边，三名元婴长老拔剑出鞘，剑气把风雪都割开了。
谢玄看都没看万法宗的人。仰头灌了口酒，把葫芦随手砸在冰面上。
“只接三单。”嗓子沙得厉害，“破阵，寻物，杀人。什么都行。”
四周炸了锅。
“谢玄！你盗取宗门重宝，还敢在此大放厥词！”万法宗一名长老暴喝，人已经冲了出来。
谢玄斜了他一眼：“万法宗出价吗？不出价就闭嘴。”
“狂妄！”长老一剑劈下来。剑气在冰面上犁出一道深沟，直奔谢玄面门。
谢玄眼皮都没动，剑气到了鼻尖前三寸，被一层看不见的阵纹挡住了。
剑气还没散，西侧一个锦衣青年抬手就是一道金光，把那剑气打碎了。
“三百万上品灵石！外加一株千年雪莲！雇你入常茵树秘境破阵！”锦衣青年高声道。
万法宗长老脸色铁青：“李家小子，你要保我万法宗叛徒？”
锦衣青年摇着折扇，语气很随便：“万法宗清理门户，李某管不着。但常茵树秘境凶险万分，谢玄的阵法造诣，南域年轻一辈没人比得上。他若死了，我们在秘境里多死几百人，这笔账算谁的？”
“五百万！我天音谷要你随行！”天音谷的女修声音清冷。
狂刀门的壮汉直接把大刀砸在冰面上：“八百万！外加狂刀门客卿身份！”
喊价声一个接一个。万法宗那帮人被其他宗门的高手有意无意挡在外圈，想动又不好动。
赵凡看着这场面。
谢玄拿自己的命搁桌上，把在场所有人的利益绑到了一起。万法宗想杀他，得先过问一圈这些等着用他破阵的宗门答不答应。
半柱香之后。
谢玄指了指三个方向：“李家，天音谷，还有狂刀门。成交。”
被选中的三方面带喜色。没被选上的脸都沉着。
“交易达成。各位，散了吧。”谢玄转身往阵法里走。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不甘心，有人冷笑。
片刻后，各大宗门陆续撤了。李家、天音谷和狂刀门的人退到百里外扎营，等谢玄准备妥当。
冰原上的修士越来越少。
风雪重新盖上冰面。
赵凡五个人还藏在虚无领域里，没挪窝。
“他接了单，为什么不跟雇主走？”红衣少年问。
“因为雇主也想杀他。”赵凡盯着阵法。
冰原彻底安静下来。
但篡夺伪钥的视野里，阵法周围多了三十六道气机。
全是元婴期。
藏在风雪里头，死死锁着谢玄的背影。
正北方，五名万法宗元婴长老结成杀阵。东南方，李家暗子手里攥着破阵锥。西南方，天音谷的杀手手指搭上琴弦。
谢玄脚步停了。转过身，看着空荡荡的冰原。
“藏头露尾。”谢玄扯了扯嘴角，“一起上吧。”
话刚说完，三十六道杀机同时炸开。
冰层轰的碎了。三十六名元婴修士从风雪里杀出来，法宝的光把天都照亮了。
万法宗的雷法凝成五道雷霆，劈开风雪。李家的破阵锥拖着一道黑芒，直奔谢玄后心。天音谷的音波化成无形气刃，把所有退路封得死死的。
谢玄脚下阵纹大亮。冰层底下一座埋了不知多久的杀阵轰然启动，无数冰刺冲天而起，跟三十六人的攻击撞在一块。
响声震了百里。
“动手。”赵凡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