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凡扫了一圈自己这帮人，心里没怎么松快。
可力量分散，强是强，无法形成合力，天道的封锁无处不在，他们得有个能把所有人凝聚到一起的核心，一个跟天道正面对抗的根据地。
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道场。
赵凡正琢磨这事儿的时候。
识海深处，有个微弱到快没有了的意念传过来。
危止。
这会儿他的意念带着明显的警告味道，指向的方向是刚刚才宣誓效忠的沈清秋。
“赵施主……小心……”
“小心他……”
意念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干扰。
赵凡瞳孔微缩。
他抬起头来，目光直接锁定在沈清秋身上。
脸上还带着摆脱束缚之后的畅快和对天道的恨意，沈清秋正在稳气息，浑身上下一点异样都没有。
他好像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赵凡思绪飞转。
赵凡的目光动了。
从虚无中收回来，没有半分停顿，直直落在沈清秋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但比刀子还冷。
刚才还算缓和的气氛，一下子又僵了。
苏梦瑶扶着赵凡手臂的手收紧了几分，虚无领域没声没息的往外扩了一圈，把两人罩在里面。另一头，红衣少年刚松下去的警惕又提了起来，金色神火在眼底闪了一下。魅姬倒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舔了舔嘴唇，拿看稀罕玩意儿的眼神打量沈清秋。
刚搭起来的联盟，头一个人刚归心，裂缝就来了。
偏偏身处正中间的沈清秋，跟没事人一样。
脸上还带着魂力充盈之后恢复的那点神采，挣脱枷锁的畅快和对天道的恨意混在一块儿，他压根没看赵凡，反倒环顾了一圈这座快要塌的听心塔，意念在众人识海里响了起来。
“我们还需要一个界。”
这话没头没尾的，红衣少年皱了皱眉。
“一个能跟着我们走，隔开天道，甚至能自己定规则的界。”沈清秋的意念一下子变得有力起来，带着一种疯劲儿，“一个我们自己的道场。不然的话，我们永远都是在天道那张网上被撵着跑的野狗。”
道场。
赵凡眼睛眯了一下。
沈清秋这话，正好戳中了他一直在想的事。
他们这伙人，混沌、虚无、神火、欲望、琴魂……哪一种力量单拎出来都够掀翻一方，但散的，五根手指各顾各的，再强也没握成拳头。
差一个能让他们落脚、能从容排布的地方。
“要造出这样的界，我们得找一个能骗过世界的阵法师。”沈清秋的意念给出了答案。
一个名字。
“牧之。”
“三年前，万法宗第一天才，在宗门大比上动手改写护山大阵万法归流，想把整座宗门从主世界剥出去变成独立小世界，归他一个人所有。事败之后被定成叛逆，全宗追杀，到现在都没人知道他在哪。”
沈清秋的意念里多了一层东西，说不上是推崇还是疯狂。
“他不守规则。他造规则。”
话音一落，赵凡识海深处，危止那股微弱到快散掉的意念又拼了命的亮了一下。
“赵施主……警惕！牧之叛宗，内情诡秘……传闻他盗走了万法宗镇宗之宝《阵道天书》……此人乖张疯癫，亦正亦邪，极度危险！”
“沈清秋……刚脱困便引荐此人……其心……可疑！”
意念到这儿，彻底沉了下去。
“一个刚来的，就想给我们指路？”红衣少年嗤了一声，话说的不客气，“谁知道你安的什么心？把我们引到陷阱里，你好拿我们的人头去跟天道换个前程？”
魅姬捂着嘴笑，眼睛在沈清秋身上转了一圈：“小哥哥，你这故事编得不错。可一个连手脚都没有的残废，一个被宗门追杀的疯子，你让我们拿身家性命去赌这两个人？未免也太天真了些。”
苏梦瑶没开口，但她周身的虚无气息又冷了几分，态度已经摆出来了。
怀疑的味道在塔里弥漫开，快把头顶压塌了。
沈清秋挨个接住所有人的目光，那双烧着魂火的眼睛里没有恼，没有急着辩白，就一片干干净净的平静。
他最后看向赵凡。
这个从头到尾没吭声、却让所有人都在等他表态的人。
“危险跟机会是绑在一块的。”他的意念只传给赵凡一个人，“此人是疯，但他是唯一能替我们造出棋盘的人。”
“不然的话，我们永远都是在别人棋盘上扑腾的棋子。”
“去不去，你说了算。”
所有压力，所有目光，一瞬间全压到了赵凡一个人身上。
去，可能是一个套好的局，掉进去就爬不出来。
不去，他们就接着在天道的追杀底下东躲西藏，等着被一个一个收拾掉。
拿整队人的命，去赌一个刚入伙的人靠不靠得住，去赌一个疯子有没有真本事。
赵凡没立刻出声。
他那双在昏暗塔里还是亮的眼睛，从苏梦瑶脸上扫过去，又扫过红衣少年、魅姬，最后停在沈清秋身上。
危止的谨慎有他的道理。
但沈清秋的话，每一个字都踩在了点子上。
棋子，他当够了。
“带路。”
两个字从赵凡干哑的嗓子里蹦出来，声音不大，但塔里的纷乱和猜忌跟被什么东西摁住了似的，一下子全平了。
红衣少年嘴张了张，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魅姬脸上的笑也收了几分，多了点正经。
赵凡把目光从沈清秋身上挪开，看了一圈自己这些人，声音恢复了平。
“是友是敌，”
“我亲自去会一会。”
话说的平淡，意思却硬的很。他知道有风险，但他更信自己踏平风险的本事。
沈清秋深深看了赵凡一眼，魂火跳动的眼睛里头一回透出点真心实意的服气。
他朝赵凡弯下去，残躯折的很低，艰难的行了个大礼。
“赵道友，请看。”
下一息，沈清秋眉心飞出一道流光，在半空中铺了开来。
那不是地图。
是一片缩小的星域图，密密麻麻的阵纹和光点交织成片。在星图的极北方向，一个坐标点闪着刺眼的红光。
但让人心往下沉的，是那个红色坐标周围。十几个颜色不一的光点，正从四面八方以很快的速度往同一个地方聚。
沈清秋的意念带着几分沉重，在众人识海里响起来。
“看来，想找他的人，不止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