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是低低的笑，然后肩膀开始抖，笑声越来越大，听着又好笑又有点疯。
“原来如此，合着我忙活半天，是给自己打造了一副最华丽的棺材。”
危止看着他，对他这个反应好像不怎么意外。“贫僧所在的菩提净土，是这个世界的建造者留下的最后一道保险。等器灵彻底失控，想吞掉世界的时候，我们就负责……拨乱反正。”
他摊开手，手心有一枚灰扑扑的菩提子。
“这东西，能暂时*灵的感知，这是贫僧能给你的帮助。”
危止的眼神暗了下去。
“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你可以替我进池底，取出那具遗骸。贫僧会遵守承诺，治好你的道侣，送你们安全离开。但你最后还是逃不掉被炼化的命，只是时间早晚的事。”危止顿了一下，“或者，你跟贫僧合作。用那具遗骸里藏着的归零权限的秘密，走一条反抗器灵的路，不过这条路九死一生。而且你只要选了，马上就会被器灵发现，到时候追杀就来了，再没法回头。”
死，或者晚点死。
这算什么选择。
苏梦瑶紧张的看着赵凡，不管他做什么决定，她都会陪着。
赵凡脸上的笑慢慢没了，他先是低头看了眼旁边的苏梦瑶，眼神里的疯狂没了，变得很安定。接着，他抬起头，直勾勾的看着危止。
“小孩子才做选择。”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话里的意思谁都不能不听。
“我全都要。”
危止的眼睛缩了一下。
“我帮你取遗骸。”赵凡伸出两根手指，“你助我杀莫绝，夺了他的系统，算是我这次出手的报酬。”
“至于那个星纹女子……”赵凡笑了笑，那笑有点冷，“她的账，我会亲自上门去算。”
不等危止回答，赵凡就催动了那枚菩提子。
嗡的一声，一层看不见的波动罩住了整个祭坛，把天机都隔绝了。
他咬破指尖，一滴带着金色的血滴了下来，然后伸出手指，用自己的血，飞快的在那个石头祭坛上画了一个很复杂的法阵！
“我，赵凡，以我道心立誓！”
他的声音很大，在这片被屏蔽的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好像带着他自己的道。
“若有朝一日，我能执掌此界，菩提净土，当为世间第一教！”
“若我此行身死道消，我之所有，包括赤金神炉、归墟之心、完美道基……尽归净土！”
危止看着祭坛上那个血色的契约，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才筑基境，就敢跟天叫板的年轻人，那颗早就跟死水一样的心，竟然也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闭上眼。等再睁开，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他双手合十，眉心的金莲印记亮了起来，一道很纯的佛光射、出来，印在了血色契约的正中间。
契约，成了！
“贫僧……”
危止的声音很低，但很有力。
“赌了！”
祭坛上的血色契约淡了下去，但那股子立了誓的劲儿，算是把赵凡和危止两个人拴一块儿了。
空气里还飘着点佛光和金血混在一起的味道。
危止合着手，那张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总算有了点活人的气儿。他这是把菩提净土最后的家底，全押在了这个筑基境的小子身上。
这事挺疯的。
但赵凡刚才那几句话，那股子敢跟天叫板的劲儿，让他那颗死了几千年的心，也跟着热乎了一下。
可这念头刚起来，赵凡腰上那块刻着“天剑”的玉牌，突然嗡的一声就抖了起来，还冒着红光，烫手得很！
这是宗门最高等级的传讯，不是宗门要被人灭了，根本不会响！
赵凡脸都变了，一把抄过玉牌，神念就钻了进去。
“赵凡！听着！千万别回宗门！！”
大长老林镇岳又老又急的声音，好像隔着老远，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
“半个时辰前，一道魔光破了护山大阵，把一封血做的请柬钉在了主峰大殿的门上！指名道姓，让你三天之内，一个人去天魔崖送死！”
“不然……不然就要把我们天剑宗杀个干净！！”
林镇岳的声音听着又怕又虚，看样子，那道魔光让他伤得不轻。
“那魔头留了气，是天魔宗！赵凡，这是冲你来的阳谋！你回来，就上当了！要是不回……”
后面的话，林镇岳没说，但赵凡都懂了。
要是不回，天剑宗三百多人的仇还没报，又要加上几万条命！他赵凡，就成了天剑宗的罪人！
神念断开，赵凡捏着玉牌的手都发白了，一股子杀气从他身上冒出来，控制都控制不住。
好毒的计策！
拿整个天剑宗的命来逼他去死！
“是她。”
旁边的危止，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他手指头动了动，眉心的金莲印记一闪一闪的，脸色比刚才还难看。
“星纹女子。贫僧还是小看她了。”
危止沉声说：“她有规矩管着，不能直接对你这把‘钥匙’动手，就把你的位置，还有你身上完美道基、归墟之心的‘好处’，一起卖给了天魔宗一个刚醒过来的老怪物。”
“莫绝，已经不是莫绝了。他被人当了壳子，装着那老魔头的一部分力量。现在天魔宗，就是那老魔头说了算。”
“他搞这么一出，一是想抢你的完美道基和神炉，二是替星纹女子做最后的‘测试’——看看你这把钥匙，在亲近的人要死的时候，会不会自己先崩了。”
危止看着赵凡，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现在，那老魔头的力量，比我们想的要强得多。这局，没法解。”
回去，就是送死。
不回去，宗门没了，道心也得完蛋。
赵凡胸口一起一伏，眼睛里全是血丝，又气又没办法。
就在这时，一只凉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那只气得发抖的手。
是苏梦瑶。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白衣服，脸上冷冷的，但一点都不怕，就这么静静的看着赵凡，眼神很定。
“我陪你。”
就这三个字。
你去哪，我就去哪。你死，我陪你死。
赵凡心里的火气和烦躁，看到她眼神的时候，竟然就这么平了下去。
他反手握紧了苏梦瑶的手，使劲吸了口气，抬头看向危止，眼睛里的血丝没了，变得特别冷静。
“大师，有办法破局吗？”
危止看着这两人，又看赵凡这么快就冷静下来，眼神里多了点东西。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点怪，带着点和尚不该有的狡猾。
“回去？当然要回去。但，不能这么回去。”
危止捏着那颗灰扑扑的菩提子，慢悠悠的说：“既然他们想看一出‘天才送死，宗门陪葬’的戏，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只不过，这戏唱什么，得我们自己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