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教我做事?!”
朱由检的声音不大,偏阁里却一下安静了。
客氏怔了怔,随即笑出声。
“怎么?”
“我教你做事,你有何不满?”
她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书案前。
“信王殿下,你才九岁。”
“奏疏上的字认得全吗?就坐在这里管起朝政了?”
朱由检没有回答,只抬眼看着她。
客氏以为他被自己镇住了,语气越发傲慢。
“由校是我一手带大的!”
“他小时候病了、哭了,是我抱着他。”
“如今当了皇帝,我也是想见就能见!”
“今日若不是王安拦在外头,这些话,我已经亲口跟他说了。”
朱由检缓缓放下手中的奏疏。
“皇兄让王安拦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由校能有什么道理?”
“还不是王安在旁边多嘴!”
客氏伸手指了指朱由检。
“你今日在朝上替王安说话,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但你得记住,谁才是由校身边最亲近的人。”
她说着话,伸出三根手指。
“一,明日朝议,魏进忠入司礼监。”
“二,国兴升锦衣卫指挥使。”
“三,王安调走。”
“这三件事办了,往后你有什么不懂的,我还能教你。”
朱由检看了一眼她竖起的手指。
“魏进忠凭什么任司礼监秉笔?”
客氏眉头一皱。
“他办事妥帖。”
“谁考过他?”
“我说他妥帖,他就妥帖!”
魏进忠是谁,朱由检当然知道。
他就是日后的九千岁魏忠贤。
朱由检眼神一冷,幽幽开口。
“好,好一个办事妥帖!”
“那侯国兴凭什么升锦衣卫指挥使?”
“他是我儿子!”
客氏说得理直气壮。
朱由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魏进忠,是你要用的人。”
“侯国兴,是你儿子。”
“王安不听你的,就得调走。”
他看着客氏。
“朝廷的官,你打算凭这两句话来定?”
客氏脸上的笑容淡了。
“我看你是真不明白!”
她俯下身,盯着朱由检的眼睛。
“我不是求你给他们官做。”
“我是在通知你,明日该怎么做。”
偏阁外,两名侍卫听见里面的声音,互相看了一眼。
额头都渗出了一丝冷汗。
客氏却毫不在意。
她连皇帝都敢直呼名字,还会怕一个九岁的信王?
“你皇兄现在满脑子都是他的工匠和炉子。”
“朝上的事交给你,是信任你。”
“你若以为凭这个就能与我作对,那就想错了。”
“得罪了我,哪怕你是信王,由校也不会放过你!”
朱由检仍坐着没动。
他看着客氏,忽然想起前世读过的那段史书。
王安被逐。
客氏与魏进忠一步步把手伸进宫里,伸进朝堂。
皇兄坐在木案前做东西的时候,外面送来的话,已经被人挑过一遍。
最后连子嗣,都被这俩货给害死了!
当年他读到这里,还曾与兄长争论。
“哥,你怎么能让他们这么干?”
朱由校被问得无奈。
“史书里的那个我,又不是现在的我。”
后来兄弟俩活得越来越老。
偶尔再提起大明。
也只当是说一段早已过去的历史。
谁能想到,他们居然重生了?!
再次经历这段抽象的人生。
朱由检只觉得客氏愚蠢的可笑。
客氏见朱由检出神,还以为他怕了。
她直起身,慢条斯理地说道:
“你现在点头,明日把事情办好。”
“我还可以在由校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
“让他知道,你这个弟弟还算听话。”
朱由检的眼神,渐渐升起了一丝杀意。
“你去见皇兄。”
“王安奉皇兄的旨意,拦了你。”
“你不找皇兄问清楚,倒来本王这里吆五喝六?!”
“怎么,你以为本王是什么软柿子不成?”
客氏冷哼一声。
“信王殿下,你也该学学如何敬重长辈。”
她绕过书案,竟想伸手去拍朱由检的肩。
朱由检向后一靠,避开了。
客氏的手停在半空,脸色顿时沉下。
“你什么意思?”
“说完了?”
朱由检抬起头。
那双眼睛,冷得客氏心头莫名一颤。
她想起自己面前只是个九岁的孩子,立刻恼了。
“该说的话,我已经说尽了。”
“明日你若敢不照办,我就去找由校!”
“让他定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客氏转身便要走。
身后,突然传来朱由检的声音。
“来人!”
偏阁的门被推开。
“信王殿下!”
两名侍卫快步入内。
客氏皱着眉,回头看去。
朱由检已经站了起来。
九岁的身体,看起来还没书案高。
可他看向客氏的眼神,却像在看一个死人。
“客氏。”
“祸乱宫闱,窃弄威权。”
“挟皇兄乳母之名,干预司礼监任免,索取锦衣卫官职。”
“王安奉旨办事,你却因私,欲将他调走。”
朱由检一字一句地说着。
“你……你想干什么?”
客氏的脸色,终于变了。
“殿下,她可是陛下的乳母……”
一名侍卫低声提醒。
朱由检看向他。
“本王知道她是谁。”
“皇兄也知道。”
“可她刚才的言语,你们在门外都听见了。”
两名侍卫低头面露难色。
这话,他们可不敢接……
客氏却还在强撑。
“朱由检!你敢动我?”
“由校若知道了,绝不会饶你!”
朱由检望着她,忽然笑了一声。
“那你可以试试。”
“看皇兄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客氏被他看得后背发凉。
不对!
他才九岁!
自己怎么会怕一个九岁的孩子?!
难不成,这个小毛孩,还敢动自己不成?!
朱由检已不再看她。
“客氏,祸乱宫闱、窃弄威权。”
他抬起手,指向门外。
“拖出去。”
“砍了!”
客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