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先生们怀里紧紧抱着特制手提箱,脚步虽急,步子却极稳。
身后跟着四名全副武装的随行警卫,气场冷肃。
从一中赶回来的钱多多脖子猛地一缩,嘴里叼着的塑料哨子差点滑进嗓子眼。
他赶紧贴紧水泥墙,站得笔挺。
陆子豪也收敛了平日那股混不吝的野劲,双手贴在裤缝边,连喘气都压得极低。
“这排场……京城那边直接调防暴队过来了?”
钱多多压低嗓门咕哝了一句,脑门直冒虚汗。
方既明踩着帆布鞋从林荫道走出来。
身后跟着满脸机油、鼻尖蹭着黑灰的苏文浩。
见到老将军走近,方既明神色如常地迎上前,伸手与对方握了握。
“首长一路颠簸,基地的水刚烧开,先上楼润润嗓子。”
老将军手掌粗粝,用力晃了晃方既明的手,眼底藏不住急色。
“方老师,客套话回头再说,那张图纸的源头到底在哪儿?!”
方既明侧身抬手引路,神态松弛得像在校门口接待普通家长。
“正主就在这儿呢。走吧,去会议室细聊。”
一行人快步登上基地三楼的绝密会议室。
刚迈进门,老将军反手打了个手势。
身形精悍的警卫员迅速撂下两只黑色手提箱,扳开保险。
红绿指示灯交替闪烁,全频段无线电屏蔽瞬间罩死整间屋子。
遮光帘合拢,防反光幕布缓缓垂落。
伴随一声低频震颤,超清激光投影投出一张极为复杂的气动外形图。
那是一架线条凌厉的先进飞行器模型,进气道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流场矢量箭头,大片红色警示区域触目惊心。
“小家伙,过来看看。”
老将军拉开身前的转椅,目光直勾勾盯着苏文浩。
“你在废纸箱上画的那几道线条,让全军工系统的几个老骨头两天两夜没合眼。”
“你当时到底怎么琢磨出来的,能跟我们交个实底吗?”
苏文浩腮帮子鼓着,正嚼着杨雨晴塞给他的橘子味泡泡糖。
少年低头瞧了瞧沾满油污的手掌,慢吞吞挪到幕布前。
他抬起食指,啪的一声直接戳在投影正中央。
特种涂层幕布上,瞬间印上了一个黑乎乎的机油手印。
旁边的年轻警卫眼皮猛地一跳,刚想上前制止,老将军已经抬手将他压了回去。
“这儿,还有这儿。”
苏文浩嚼着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压气机导流叶片偏了三度,到了高超音速状态肯定起逆向激波,发动机得自己把自己呛死。”
“灌进去的冷气在喉道全堵死了,机腹那块壳子不被烫穿才怪。”
会议桌前端坐的三名老专家,脸色唰地变了。
中间那位戴厚底眼镜的总师猛地往前扑了半步,钢笔从指缝滑落,啪嗒砸在桌面上。
“逆向激波……居然是导流叶片反冲?!”
老总师嗓音发颤,死死盯着那个油印子。
“整整两年,我们在西川的高超音速风洞吹了四百多次,每次烧蚀脱落,大家都以为是隔热瓦材料不过关!”
“谁能想到,根子上差在这三度进气角上?!”
另外两位专家同样满脸骇然,打量着这个半大少年,如同白日见鬼。
苏文浩被几双通红的眼睛盯得有点发毛。
他缩回手,在破裤兜里翻了翻,摸出一根扭得歪七扭八的银色回形针。
“光改角度不管用。”
他把回形针按在光溜溜的桌面上,指尖三两下压出个双螺旋扭曲的古怪弧度。
“内唇口得加个自适应副翼,拧这么半圈,气流灌进来自己就顺着槽子卸力了。”
三位老专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鼻尖几乎怼在桌皮上。
“构型确实挑不出毛病……可边界层厚度和热交换系数怎么算?!”
一名老专家急得直搓下巴,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没有严谨的三维热力学方程支撑,工厂拿不到公差,根本没法下料切削啊!”
站在后方的方既明见状,随手从白板槽里摸出黑水笔,拔掉笔帽。
“文浩只管凭直觉动手,至于把直觉翻译成算式,那是当老师该干的活。”
方既明迈步上前,笔尖落在白板上,传出急促而清脆的叩击声。
全科精通能力全面铺开,脑海中的底层逻辑如江河决堤。
纳维-斯托克斯方程在多相流工况下的摄动展开、非定常激波脱体距离模型、曲率自适应边界积分……
晦涩复杂的数学符号在两米多宽的白板上飞速流淌,工整如尺量刀切。
三名院士越看呼吸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掉在地上的老花镜被鞋底踩出脆响,也没人低头去看一眼。
“成了……严丝合缝,所有边界条件全咬死了!”
银发专家捧着速记本,手指颤得不成样子,眼眶湿润。
“这是能直接拉进车间落地的终极工程解啊!”
老将军立在原地,目光从密密麻麻的板书移向旁边还在嚼糖的苏文浩。
他长吐出一口浊气,一巴掌重重抽在大腿上,军大衣下摆呼啦作响。
这声闷响瞬间打断了满屋的吸气声。
老将军整了整领扣,神情肃穆,面向方既明,缓缓抬起右臂,敬了一个极其板正的军礼。
“方老师,你给国家保下了一个绝顶苗子!”
老将军沉声如雷,在会议室里撞出回音。
“这孩子要是在普通学校被当成差生毁了,是我们整个国防工程的失职!”
老将军顺手拉开公文包,抽出一份盖着鲜红钢印的公函,拍在桌面上。
“军方特批令!”
“即日起,南山基地正式挂牌国家航空动力青年创新先导站,全盘享受特级保密科研单位待遇!”
“往后谁敢碰南山基地的学生,按破坏国防设施罪论处!”
“至于苏文浩同学,即刻纳入拔尖青年科学家特保名录,档案直提国家内线,任何人无权注销其学籍!”
红头大印在灯下泛着微光。
方既明盖上笔帽,转头瞧着苏文浩那张花猫似的脸,扯了扯嘴角。
“听见首长的话没?往后手里的螺丝刀拿稳点,这回可没人敢扣你的工具箱了。”
苏文浩咧开嘴笑了起来,泡泡糖在嘴里吹出了一个粉红色的圆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