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点评估换口径,三所学校统一调整。”
教研主任凑近桌面,眉头拧着没松。
“个人数据不收,最后拿什么证明效果?”
政策组负责人翻开新目录,逐项念给在场的人听。
“常见障碍、支持次数、阶段学习变化,只统计这三类。”
方既明把保温杯推到桌角,接过那份修改稿。
“学生几点起床,放学去哪里,晚上学多久,都不上传。”
教研主任迟疑片刻,又问了一句。
“家庭责任会影响任务安排,这部分也不留?”
“不进共享库,学校本地需要了解,先征得学生同意。”
乔清禾打开电脑,把原来的数据字段调了出来。
“照顾弟弟、照顾老人、家长夜班,这些字段全删。”
政策组负责人点开共享端,确认个人日程已经关闭。
“试点学校只能看到问题分类,不能反查具体学生。”
赵大壮把权限重新跑了一遍,访问记录全部留在后台。
“时间冲突有多少人,教师处理过几次,这些可以汇总。”
“谁家里出了什么事,外部学校查不到。”
省级督学翻到评估表末页,提了一个现实问题。
“阶段变化怎么记,总不能又变成一次成绩排名吧?”
林正阳把女生前后两张卷子放到桌面中央。
“记录知识点变化,原来空着,现在能写第一步,这就算。”
“会做第一步,再学第二步,比报一个完成率有用。”
政策组负责人重新修改表头,保留知识断点和解决进度。
个人日程栏被删除,家庭情况栏也从共享模板里撤了出去。
校长盯着那张新表,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这回上面真不看完成率了?”
省级督学合上文件,回答得很干脆。
“再报假完成率,会先问学校为什么还在造表。”
校长抹了把额头,转身看向几名班主任。
“旧日报停掉,今天开始照新口径执行。”
教师办公室里,那名年轻班主任把四摞任务卡推进纸箱。
桌面腾出来后,他把上周没分析完的数学卷重新铺开。
以前这时候,他该在家长群里催第三轮截图。
今天手机安静了,他反倒有些不习惯。
林正阳拉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抽出几张错卷。
“别看分数,先找他们都卡在哪一步。”
年轻教师翻了十来份,很快圈出同一个问题。
“定义域会写,求导以后不会判断正负。”
“那你原来怎么讲的?”
“按教案讲例题,再让他们做任务卡。”
林正阳把教案推回去,直接翻到明天那节课。
“例题换掉,拿他们的错误过程讲。”
年轻教师低头改了十多分钟,删掉两页照本宣科的步骤。
他又从错卷里挑出三种写法,分别抄到了备课本上。
“明天先让他们判断哪一步错,再补符号表,可以吗?”
林正阳站在桌边看完,拿红笔圈出第二种错误。
“这里多留几分钟,班里大半人都卡在这儿。”
年轻教师点点头,重新排好课堂时间。
他教了几年书,第一次根据全班真实错题改完一节课。
……
第二天的数学课,黑板上没有任务完成榜。
年轻教师贴出三份匿名解题过程,让学生先找问题。
“第一份为什么走不下去,谁愿意讲?”
教室里安静片刻,那名女生举起了手。
“求导以后没分区间,所以后面不知道怎么判断。”
年轻教师把粉笔递过去,让她补上缺少的那一步。
女生走到黑板前,写下临界点,又画出两个区间。
符号判断错了一处,她停下来重新算,自己改了回来。
年轻教师站在旁边,没有催,也没有替她往下写。
“继续,你已经找到卡住的位置了。”
女生补完整张符号表,回到座位才吐出憋着的气。
下课前,随堂测验发了下来,题型与上周接近。
她先写定义域,再求导,把临界点逐个标进草稿纸。
以前空着的解答区,这次被她写满了半页。
结果算出来时,她反复核对了两遍,才放下笔。
年轻教师收卷走到她桌边,她主动把卷子递了过去。
“老师,您现在能帮我批吗?”
“能,等我两分钟。”
红笔顺着步骤往下走,最后落在正确答案旁边。
年轻教师抬起头,嘴角咧开了。
“这道做对了,过程也没少。”
女生接回卷子,盯着那个勾看了好一会儿。
“那我今晚再做一道同类题。”
校宣传干事得知消息,又拿着采访提纲赶了过来。
“我们只谈学习变化,家庭内容已经全部删掉了。”
女生接过提纲,从第一项看到最后,仍旧摇头。
“我不接受采访,也不拍照片。”
宣传干事有些失望,却没再劝她配合。
“那这套调整流程,可以写进试点案例吗?”
女生认真想了片刻,先问清楚使用范围。
“没有名字,也不会写我接弟弟和做饭的事?”
“只写学生提出时间冲突,学校调整任务。”
“这样可以。”
……
而乔清禾拿到案例初稿,读到第二页便拿起红笔。
文中写着学生每天要跨过几条街,接读小学的弟弟回家。
她把整段划掉,只留下学生承担家庭照护任务。
下一页提到铝饭盒、放学路线和弟弟打针,也被逐项删除。
教研主任翻着那几页删得精光的稿子,忍不住开口。
“删到这个程度,案例还有可读性吗?”
乔清禾把三处生活细节并排圈了出来。
“几条信息拼起来,本校学生马上能猜到是谁。”
“案例教人怎么改流程,用不着交代她每天走哪条路。”
方既明接过修改稿,重新读了一遍。
训练周期、匿名求助和暂停机制都在,身份线索已经清空。
他翻到试点意见最后一页,拿起笔签下名字。
“再加一条,每月随机听取学生反馈。”
政策组负责人确认了一遍。
“不经过班主任筛人,调研组自己抽取?”
“对,学生可以拒绝,也可以单独提交。”
方既明写完补充条款,把文件推回桌面。
“表格会骗人,学生当面讲的话得有人听。”
下午,学校仓库清出了剩余任务卡,足足装满十几个纸箱。
校长站在门口,看着工人逐箱贴上回收标识。
“这些全是刚印的,连一半都没发出去。”
省级督学核对完数量,把处理单交给他签字。
“印刷费由校方承担,不能转进试点经费。”
校长接过单子,苦笑了一声。
“这笔钱,算我们交学费了。”
纸箱被推上回收车,旧任务卡没有再进入任何教室。
回程时,方既明坐在车后排,翻看当天的调研记录。
省级督学忽然转过身,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方顾问,还有件事,你得提前知道。”
屏幕上是一份校内通知,标题写着任务卡阶段筛选办法。
方既明往下翻了两页,保温杯盖停在掌心。
通知要求按完成率分班,排名靠前者进入重点培养名单。
省级督学收回手机,把烟盒摸出来又塞回口袋。
“参会的另一所学校,正拿任务卡筛选重点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