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禁地猎人 > 第1003章 寒帐难言分毫功,寒楼暗蓄记恨肠
没有一个人催他。可那种沉默比催促更磨人。满屋子的耳朵都竖着,等着听他说出一些跟赵刚、跟三排长能对得上号的东西来。

孙成才清了清嗓子。那声音干巴巴的,像两块砂纸互相搓了一下。

"同志们,"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大家知道,探查甬道是我们当前重中之重的工作,也许甬道里的秘密揭开,就是我们这次艰巨任务完成的时刻……

所以,关于甬道,我们采取的是比较审慎的态度!

从我带队进行的第一次侦察来看,甬道里存在着很多未知的风险和很多可能性!之前林副副长连说的毒气、塌方、地雷都有极大的可能存在,可以说是危机四伏……"

一排副排长张宝根坐在角落里的马扎上,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靴子尖。他的下巴往领口里缩了缩,嘴唇抿得紧紧的。旁边的工兵班班长也低着脑袋,把搪瓷缸子端起来挡在嘴前,缸子里早就没水了,可他还在那儿端着。

一排二班、三班长的脸都快埋进胸口了,耳朵尖都红得透亮。

三个班长的脑袋一个埋得比一个低,恨不得从这水泥里面上找条缝儿钻进去。

——那种替人尴尬的、没处躲没处藏的惭愧,比他们自己挨了批还让人坐不住。

但克服了最初的难堪和磕绊,孙成才说的越来越顺溜:

"在我的带领下,我们顺甬道向里推进,勇往直前。第一,确认了甬道入口段的结构、走向和通行条件。第二,发现洞深约一百米处有一处拐弯,铁轨保存基本完整,枕木虽有腐朽,但承重尚可,说明当初这条甬道里的小型铁道担负着重要的运输任务。

第三,我们在洞内发现了数具骸骨和施工工具,包括镐头、铁锹以及弹头。这些遗存对于研究日军当年在该区域的军事活动和劳工状况,具有重要的历史价值。此外——"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使劲翻找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翻来翻去,还是那几句车轱辘话。

再想起自己当时夺路而逃的狼狈、想起当时目睹了自己惊慌失措的张宝根和三个班长就坐在这里,他的目光开始在桌面上游移着,不敢往旁边看,也不敢抬头,生怕对上那几双眼睛。

短暂的断片之后,他的脑子再次强行挂上了档:

"此外,甬道内部温湿度情况也得到了初步观察,为下一次的深入侦察积累了一手资料。接下来,我计划在短时间内组织第二次深入的——"

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些话接不住前面那两段汇报的分量。

孙成才的声音终于彻底断了。他张了张嘴,想再找几个词把话续下去,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干涩涩的,怎么都发不出声来。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马灯的火苗呼呼地响。

刘连长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根烟在桌沿上磕了磕灰。他没有看孙成才,也没有说任何跟甬道有关的话,算是给孙成才解了围。

"今天就到这儿吧。散会。都回去准备准备,暴风雪随时可能下来。

通讯班,持续呼叫军分区,一旦通讯建立,请求补给及下一步指令!"

人们站起来往外走。没有人多说什么,可谁都知道,对于孙成才来说,这个"散会"来得太及时了。

孙成才几乎是在“神游太虚”的状态下懵头懵脑回到指挥楼的二层。

——因为住在下面一直做噩梦,又看着指挥楼二层被收拾得立立事正正,他自作主张地搬了上来。但他这种“吃苦在后,享乐在先”的行为,更让他在战士们的心目中大打折扣。

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嘴角往下撇着,眼窝周围的肌肉僵僵的,像一块没揉开的面团。

小刘轻手轻脚地给他端来一缸子茶,又悄没声地出去了。

林墨!

这个名字从他嘴里冒出来,咬得又重又沉,像嚼碎了一块骨头渣子。他往后一仰,后背贴到冰凉的墙壁上,寒气隔着棉袄渗进来。他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盯着对面墙上那个被灯苗拉长了的、歪歪扭扭的影子。

"按照林副连长的安排!"

"林副连长带着我们!"

“按照林副连长的计划!”

"林副连长说……"

"全是林副连长的点子……

"——从头到尾,好像所有的功劳全都挂在林墨的名下。赵刚那个傻大个子说到"林副连长"三个字的时候,嗓子里那种热乎乎的。那不是汇报,那是显摆,是在向林墨溜须拍马!

还有三排长。那个嗓门比锣还响的吴老三,平时跟自己说话都不带正眼的,汇报完了居然也往林墨那边点了下头,说"我们全力配合林副连长的工作安排!"

配合?谁指挥谁配合?三排长是他林墨的私兵?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然后是刘向东。孙成才想到刘连长那张永远不咸不淡的脸,心里头那股火就像被人拿棍子捅了一下,呼地往上蹿。刘向东从头到尾没挑自己一句毛病,可那种不挑比挑了还难受。他坐在上首抽着烟,听自己汇报的时候眼皮都不抬一下,等自己说完了,他就说了句"散会"。

连一句肯定都没给自己!

那是什么意思?那就是懒得搭理。那就是当众告诉他孙成才:你说的那点东西,不值得我费一句口舌。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他站起来在来回走了两趟。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东西,打了几只狼、捞了几条鱼、割了一堆草,就成了全连的英雄?谁不会干那些活?让他林墨去甬道里探一探试试,让他面对着那些白骨站一站试试,他还能那么镇定自若?他还能端着枪在前面走?

刘向东就是在看自己出丑!

刘向东早就知道甬道里面是什么样子,早就知道第一回进去探不出什么名堂,可他就是不拦着自己,让自己带着人进去,让自己撞上那些白骨,让自己慌慌张张地撤出来,然后在全连面前丢人现眼!

那全是刘向东故意的。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孙成才不如林墨。他就是要借着这一次次的对比,把林墨捧上去,把自己踩下去。

跟着自己进去的一排一班、二班,还有那个工兵排一班,加上张宝根,都不跟自己一心。

会上,他们在用沉默表态:我们跟着你进去,是服从命令,不是服你这个人。

孙成才着对面墙壁上那片斑驳,脑子里慢慢转着一个念头。

不是因为林墨有多能干。是因为所有人全都向着林墨。他们把所有的功劳都堆在他头上,把他惯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样子。

"等着吧,我一定要你好看!"

他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对着墙上的影子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