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禁地猎人 > 第995章 风雪备刍
北风越来越硬。

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狂风,是持续的、从西伯利亚那边碾压过来的、带着铁腥味的冷风。

风从山脊上翻过来,灌进山谷,把营地里的帐篷吹得鼓鼓囊囊的,帆布哗哗响,像有人在外面不停地拍打。灶里的烟倒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炊事班老王骂骂咧咧地加高了雪墙挡风,才算勉强把火升起来。

天也变了。云层肉眼可见地越堆越厚,从铅灰色变成了铁青色,压在脑袋上,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云缝里偶尔透出一丝白,但没有温度,像一块燃尽了的炭。

山脊上的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枯枝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砸在雪地上,闷闷的。

人在外面活动,凡是裸露的地方,都被冻得又酸又疼又麻。

林墨带人从泡子里捞完鱼回来,蹲在帐篷门口清理鞋上的泥,抬头看天,看得眉头拧在一起。

“马上要大变天了!”

一排长赵刚现在对林墨的话深信不疑:“副连长,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去看看马,你招呼大家把鱼弄好。”林墨站起来,往马厩的方向走去。

那些匹马是出发时从黑河林场借来的,一共十二匹,都是壮年的役马,其中一匹是铁青色的,个头最大,性子也最烈。它们被拴在营地北边一片桦树林旁的简单马厩里,拴桩打在冻土里,缰绳系得牢牢的。

一个班的战士在这里守护,给它们喂料、饮水,照料得很仔细。可这几天给养紧张了,人的口粮难以为继,马的饲料就更顾不上。豆饼早就吃完了,干草也剩得不多了,战士们把机场跑道上长的那些草全部剜来了。

它们挤在临时搭的棚子下面,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嚼着撒的那点干草,马们吃得很细,一根一根地挑着,连掉在地上的碎草末子都舔起来嚼了。它们一声不吭,可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里,那些呼出的白气和偶尔甩甩尾巴的动作,都透着一种压在嗓子里的不安。

几匹马明显瘦了,毛色发暗,肚子瘪了下去。

那匹铁青马看见林墨走过来,打了声响鼻,甩了甩尾巴,像是在问他:吃的呢?

林墨蹲下来,从地上捏起一根枯草搓了搓,搁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看草棚旁边那堆拢起来的干草垛子,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十二匹马,一匹一天至少得喂十几斤干草才能撑得住。现在剩下的那些草,满打满算够两三天。

强暴风雪一来,到那时候雪深得能把矮灌木都埋了,到哪儿找草去?就算刨开雪层,底下的枯草也都沤烂了,冻透了,马吃了不顶饿,反而容易拉肚子。

他拍了拍手上的草屑,转身走回营地,找到刘连长。

刘连长正对着摊在桌上的地图,眼睛盯着地图上那片被圈出来的区域,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听了林墨的话,他抬起头,眉头拧得更紧了:"人家林场支援咱的时候二话没说,把最好的马给咱们用了。要是活活饿死在咱们手里,怎么给人家交待?再说了,天气好转以后,咱们还得靠它们驮东西、运物资、拉装备,马要是垮了,咱的行动得多受限?"

他把烟从嘴上拿下来,往桌上一摁:"你说怎么办?"

"我带一部分人出去打草,趁暴风雪还没下来,多打些干草囤着。"

刘连长愣了一下:"打草?这寒天冻地的,往哪儿找那么多草?"

"咱们东北老林子里的马草,最好的不是夏天的青草,是秋后霜打过的、干了还挂在地面上的那层硬草梗子。水分少,容易存,马吃了反而扛饿。这一带的草场——"他弯下腰,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弧线,从机场北面的山坳延伸出去,"这片向阳坡地,夏天水分足,草长得密,到了冬天枯草秆子不倒,一茬一茬地立着,雪埋不住。往那边再翻一道梁子,沟底有一片草甸子,比别处更厚。两块地方加在一起,打够半月草料应该不成问题。"

刘连长顺着林墨的手指看了看地图上的那片区域点头:"行!你带人去!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时刻注意天气情况,一旦有变,即刻撤回!这个连队现在可以没我,但不能没你!"

"行了连长!不过这次时间紧,你得多给我一些人!"

三班长已经听到了风声,从门外探进脑袋来:"林副连长,去打草?带我一个!"

"准备镰刀、绳子、背包,一人带一条背带,所有爬犁都带下,挑最有劲的马套上。"

三班长一听,麻利地喊了一嗓子,帐篷里的人呼啦啦都冒出来了。

除了原来的四个班,刘向东把辎重排的人也全给了林墨。

七八十人赶着马拉爬犁,出了营地往北走。

寒气顺着棉裤腿往上钻,走快了反而身上发热,鼻尖冻得通红也顾不上了。三班长走在最前面探路,一脚深一脚浅地蹚着雪,手里的长杆子杵着雪面试探虚实。林墨跟在后面,边走边看地形,时不时停下来用靴子踢开雪层,看一看底下的草势。

翻过第一道矮梁子的时候,雪薄了些,脚下的地面变硬了。三班长停了步,回身朝林墨喊了一声:"林副连长,你看这儿!"

林墨走过去。眼前是一片缓坡,坡面朝南,积雪明显比别处薄,薄的地方只有几寸厚,底下露出密密麻麻的黄褐色草秆子。那些草秆子直挺挺地立着,高矮不一,高的能到膝盖,矮的也到脚踝。风一吹,枯草梢子沙沙地响,细细密密的一大片,像一层厚实的毛毯盖在山坡上。

林墨蹲下去,拨开表面的浮雪,攥住一把枯草秆子使劲一捋——草质硬邦邦的,手指上留下一层干燥的、草籽和细碎粉末的触感,闻起来有一股干净的、草木晒透了之后的清香。

"就是这儿。"他站起来,把手里的草渣子拍掉,"这种硬草秆子最经存,暴雪压不塌、沤不烂。雪底下草没变质,吃得过。全都割回去。"

"那沟底那片草甸子呢?"三班长问。

"先打这片,打完了再过去。"

天光下,七个班的人沿着坡面铺开了大半个山坡。几十号人密密匝匝地散在枯草坡上,远远看去像一片军绿色的潮水漫过了灰褐色的草甸子,不停地涌动着,翻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