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 > 恐怖灵异 > 禁地猎人 > 第990章 暗隧惊魂
他顿了一下,把镊子从伤口里撤出来,换了一块干净的纱布压住创口渗血的部位,指腹隔着纱布感受了一下底下的张力,脸色更沉了一分。

"伤口太深了。狼下的是死口,犬齿从外侧扎进去,穿过了肌肉层,碰到了骨头,里面的血管至少断了两根。清创能清表面,可深层的碎骨头渣子和毛屑根本掏不干净。没有X光,我看不到骨头的裂纹到底有多长,也不知道碎骨片移位了多少。

就算有手术条件,这条胳膊也得打开来重新接,还得固定骨板、缝合肌腱……"他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咱们现在在山里,什么条件都没有,连一把像样的手术钳都找不出来。我就算把伤口表面清干净了、缝上、包扎好,里头的骨片还在,碎骨头茬子会顶着肌肉,慢慢磨、慢慢发炎,再加上咬伤深,厌氧菌一旦进去……"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可三班长坐在旁边,听出了他咽回去的是什么意思。

卫生员用另一只手翻了一下刘小北的手腕,轻轻托着往内翻了翻——那条胳膊从手腕往上两寸的位置,整个肌群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手指头一根都勾不动,软塌塌地垂着,像一条挂在绳上的布带子。

"血管、肌腱、骨头,三样都伤了。"卫生员把刘小北的手腕轻轻放回棉垫子上,抬起头来看着一班长,目光里那层无能为力清清楚楚地摆着,"就算现在能把人送到后方野战医院,最好的结果也是保住胳膊、终身残废,手指头抬不起来,连个搪瓷缸子都端不稳。以咱们现在这个条件——"

他停了停,把剩下的半句话说出来:"这条胳膊,保不住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既准确又不那么残忍的词。

"这条胳膊,就算是到了后方医院,也保不住。"他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一班长听得见,"清创缝合都不够,得截。现在咱们这条件,连截都截不了。我只能把伤口清干净止血包扎上,不让它感染得太快。可就凭咱们在山里这个情况,哪怕只拖一天,冻伤的皮肉就开始坏了。小北这条胳膊……废了。"

……

现在,率队进入甬道的孙成才指导员穿着一双崭新的军胶鞋,鞋带系得紧紧的,绑腿打得很紧,腰里别着手枪,手里攥着手电。一排副排长张宝根跟在他后面,后面是整整一个排的战士,三十多号人,背着枪,扛着工兵锹,鱼贯而入。

甬道口黑洞洞的,像一个张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嘴,冷风从里面倒灌出来,带着一股子潮闷的、混着铁锈和腐土的霉味儿,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烂了很久很久。孙成才站在洞口,手电筒攥在手里,攥得掌心出汗,换了两次手才把电筒拧亮。

光柱切开了黑暗,可也只切开了前面十几步的路,再往前,光就像被什么东西吃掉了似的,融进了那一团浓稠的、棉絮般的漆黑里。

"同志们,跟上!"他喊了一嗓子,声音大的吓人,算是给自己壮了胆,声音在甬道里来回撞了三四下,嗡嗡的,像敲钟。回音还没散尽,他自己的耳朵就先被那动静吓了一跳——太响了,响得过分了,像是整个甬道都在应和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手电照着脚下的铁轨。生了锈的钢轨面上布满了鳞片状的锈痂,手电光打上去,泛出暗褐色的哑光。枕木有的已经烂透了,踩上去吱呀一声塌下去半寸,脚底一股软绵绵的陷落感,像是踩在了什么东西的骨架上。

两边是粗糙的石壁,毛糙糙的,用手电贴着照,能看见当初开凿时留下的钢钎印子,一道道横着的、竖着的凿痕,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有的地方渗着水珠,水珠在光柱里亮晶晶的,像无数只眼睛挂在墙上,阴森森地盯着人看,可等你仔细去看,那些水珠又变成了普普通通的潮气,在手电移开后重新隐没在黑暗里。

头顶是拱形的混凝土顶,不高,孙成才抬起胳膊,指尖几乎能碰着。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一张蛛网一样蔓延开去,有些裂缝里渗出来的水已经结了冰,白花花的冰挂倒垂着,尖尖的,像一排牙齿。走了没几步,有一滴冰冷的水从顶上落下,正砸在孙成才的后脖颈上,他猛地打了个激灵,手电差点脱手,嘴里"嘶"地吸了一口凉气。

"没事吧指导员?"后面的战士问了一句。

"没……没事。继续走。"他把领子竖起来,缩了缩脖子,步子却比刚才小了不少。

走了不到一百米,甬道开始拐弯。这一拐,身后的洞口就彻底看不见了。最后一点外面世界的光被石壁折角吞没的瞬间,黑暗像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压在身上,好像是有形的、有重量的、沉甸甸的。手电的光柱成了一根细线,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里孤零零地悬着,颤颤悠悠的,像个快要熄灭的火柴头。

战士们的脚步声在甬道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咚,咚,咚,一步一个闷响,咚咚咚,每一步都在墙上弹来弹去,折返回来,又弹出去,像有无数个人在后面跟着走。有人咳嗽了一声,那咳嗽声在甬道里来回滚了七八个来回才慢慢散去,最后变成一丝若有若无的余音,钻进耳朵里,痒痒的,浑身都不自在。

孙成才的步子明显慢下来了。他开始频繁地把手电往墙上照,光柱划来划去,在那些坑坑洼洼的凿痕上飞快地扫过。有时候他会猛地把光柱定在某处,盯上几秒——一块颜色稍深的湿痕,一条不规则的裂纹,或是一处长着暗褐色苔藓的石壁——然后像被烫着了似的把光柱移开,喉结上上下下地滚。

"张副排长,"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尾音往上挑着,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压着嗓子,"你带几个人,走在前面。"

张宝根从队伍后面走上前来,经过孙成才身边的时候,他的手电从孙成才的脸上扫了一下。只那么一瞬,可那一瞬里张宝根看见了一张紧绷的、煞白的脸,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窝周围的肌肉像被什么东西抽紧了。他没说话,点了两个班长,走到前面去了。

孙孙成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落在了队伍中间。前后都是人,脚步声咚咚地响,可他总觉得背后有人。不是听见了什么,是感觉——一种凉飕飕的、毛扎扎的感觉,沿着后脊梁骨往上爬,爬到后脑勺,汗毛全都竖起来了。

他猛地一回头,手电跟着转过去,光柱在身后的黑暗里划了个扇面——空的。什么都没有。石壁还是石壁,铁轨还是铁轨。可他转过头的那个瞬间,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墙角一闪就没了。像影子,又不像影子,黑乎乎的一团,贴地蠕动了一下。

他的脚底板忽然就软了。

又走了不到五十米,前面的队伍忽然停了。

"怎么了?"孙成才的声音从队伍中间拔高着蹿出来,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慌乱,在甬道里刺耳地响。他的嗓子有些劈,那两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空旷的屋子里喊了一声,被自己的回声吓得又缩回去了。

张宝根的手电光定在前面地上,一动不动。

光柱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