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砚辞唤道:“微微。”
沈知微停下脚步。
萧砚辞走到她身边,两人并肩往县衙方向走。
沈知微偏头看他:“你也去县衙?”
萧砚辞点了点头,两人一同朝前走去。
到了县衙时,他才停下脚步。
沈知微回头看他。
他站在门槛外面,银白长发在阳光下泛着冷色那张面孔上的表情很淡,淡到看不出喜怒。
“微微。”
“嗯?”
“放心,无影楼的人也会保护暖暖的!”
他的声音跟平时一样温润:“我也把她当成女儿!”
沈知微眼眶一红!
他明白她!
她心底最最最担心的还是自己的女儿暖暖,毕竟她还那么小。
她的计中计中,投降,跟着萧何回去,可暖暖会留在南成。
虽然有谢惊尘的人保护,但她还是很担心。
沈知微走回去,站到了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快一个头,得仰着脸看他。
“萧砚辞。”
“嗯。”
“谢谢你!”
萧砚辞垂下眼帘看着她,那双半眯的桃花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但他终究没让它浮上来。
他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傻瓜,你永远不用和我说谢谢。”
说完他转了身,银白长发甩了个弧度,大步往城东走了。
沈知微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街角,心中的暖意逐渐升起。
……
接下来的五天,整个安平县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机器。
每一个零件都在全力运转。
城墙上,宋墨言指挥着兵卒重新挖陷阱、布拒马桩、在城垛口安装滚石架和火油罐。
上一次那些陷阱在战后被填平了一部分,这回全部重新翻修,而且加了密度。
三层变成了五层,火油地雷的数量翻了一倍。
城西仓库里,马师傅和孙师傅没日没夜地赶工,锯木、刨平、钻孔、组装。
铜板被熔成了扳机和轴承,牛筋弦编好了一根又一根。
到第三天傍晚,第一台连弩组装完毕。
沈知微亲自去验收。
连弩被搬到了城墙上的一个垛口后面。
长三尺,宽一尺半,架在一个木制底座上,底座用铁钉固定在城墙内侧的石砖上。
箭匣装了十五支铁箭头的木杆箭,箭尾齐刷刷对着扳机口。
马师傅在旁边搓着手:“殿下,试试?”
沈知微走到连弩后面,双手按住了握把。
握把是木制的,两侧包了薄铜皮防滑。
扳机在右手食指的位置是一个铜环。
她探出城垛,对着城外五十步远的一棵老槐树,食指一勾。
“嗖——!”
箭矢破空而出,钉在了老槐树的树干上,入木三寸。
再勾。
“嗖——!”
第二支箭紧跟着射出去,插在了第一支箭旁边两指宽的位置。
沈知微连勾了五下,五支箭整齐地排列在树干上,间距几乎相等。
“好东西。”
她松开了握把,手指在连弩的弩臂上摸了一把。
赵虎站在旁边看得两眼放光:“殿下,这玩意儿我来操作行不行?”
“行,回头让马师傅教你们怎么上箭、怎么保养。”
“一台弩配两个人,一个射击,一个装箭。”
“二十台弩,四十个人,明天开始训练。”
赵虎连连点头,搓着手跑了。
到第五天,二十台连弩全部完工,分布在城墙的四面。
北面最多,八台,东西各四台,南面四台。
每台弩旁边堆着三桶备用箭矢,每桶一百支。
加上原来城墙上的普通弓箭手,和新增的滚石火油!
南城的城防,已经武装到了牙齿。
即使计划的最终结果是他们败,跟着萧何走,但,也得让萧何的兵力折损半数以上才行。
……
第六天黄昏。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北面的暗哨传来了信号。
三声短促的鸟鸣,敌军先头探马出现。
沈知微正在后院陪暖暖吃番薯泥。
暖暖这两天学了个新本事,自己拿勺子往嘴里塞。
虽然塞进嘴里的不到三成,七成都糊在了脸上和衣服上,但她乐此不疲。
信号传来的时候,沈知微把勺子搁下了。
她弯腰在暖暖额头上亲了一下。
暖暖“啊”了一声,举着沾满番薯泥的勺子朝她挥了挥。
沈知微笑了一下,把暖暖交给了春禾。
“看好她。”
“躲起来,等谢大人来找你们。”
春禾抱紧了暖暖,嘴唇颤了颤,但还是点了头。
沈知微转身出门。
走到前厅的时候,宋墨言已经全副武装等在那里了。
长刀背在身后,胸甲束紧,面容沉肃。
萧砚辞也到了,软鞭缠在腰间,月白长衫飘动,银白长发高高束起,用布条绑了个低马尾,松松垮垮的。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
宋墨言道:“大军应该在后面三十里左右。”
“我们要做最后的准备!”
众人马不停蹄的做了最后的准备……
……
第七天,天还没亮。
城墙上的火把全部熄灭了!
沈知微的命令,不点灯。
黑暗中,守城的兵卒和百姓全部就位。连弩操手蹲在垛口后面,手指搭在扳机环上。
弓箭手拉满了弦,箭尖朝下。
搬运滚石的壮汉们蹲在石堆旁边,手上都搓了松脂防滑。
城墙内侧的台阶上和通道里,百姓们挤得满满当当,都是壮士。
老弱妇孺都已经藏进了山里头。
等结束了,他们才会出来!
此时,第一队负责搬运滚石和火油罐。
第二队负责箭矢补给和连弩装填。
第三队负责城墙破损后的紧急修补。
第四队是预备队,哪里吃紧补哪里。
第五队,是担架队和救护队。
沈知微亲自培训的,教了简单的止血包扎和骨折固定。
所有人各就各位,鸦雀无声。
沈知微站在北城墙的最高处,脚下是垛口的石砖。
夜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远处原野上泥土的腥气。
她的头发束得很高,一根铁簪别着,干净利落。
身上穿的是一件窄袖短袄,腰间勒着皮带,短刀别在左腰。
谢惊尘和宋墨言站在她身后两步的位置,无声无息。
天边,最东面的天际开始发白了。
一线灰白色从地平线上浮起来,把天空和大地的分界线切了出来。
然后,沈知微看到了地平线上,黑压压的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