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纠正他:“不止无影楼——”
“还有他本人。”
“萧砚辞这个人重情重义,但愿永宁王就是他的命门。”
“你把永宁王往阵前一摆,他就是一头被捆了爪子的老虎。”
“不需要你跟他打,你只需要让他不敢打。”
萧何的眼里亮了起来,那种亮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刚得了好处的兴奋。
“父皇放心,儿臣明白。”
萧承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记住,朕要的是活的沈知微。”
“死的也行,但最好是活的。”
“朕要当着天下人的面审她。”
“让所有人看看,造反的下场是什么。”
萧何单膝跪地,抱拳:“儿臣领旨。”
萧承松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转身走回了龙椅。
他重新坐下的时候,丹药带来的亢奋已经开始消退了。
太阳穴又开始跳,胸口那种闷堵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
“三日之内拔营。”
“兵贵神速,别给他们喘息的时间。”
“是!”
萧何站起来,金甲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道:“父皇。”
“儿臣若平了南城和林城,灭了反贼。”
他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父皇可愿立儿臣为太子?”
殿内安静了三息。
萧承靠在龙椅上,半阖的眼里翻过一丝复杂的光,然后缓缓开口:“平了再说。”
萧何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
“是。”
他跨出了殿门。
靴底踩过了门槛外面那片已经发黑的血迹,那是永宁王被拖走时留下的。
他没有低头看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御书房的大门缓缓合上。
萧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龙袍歪着,冠冕斜着,面色在灯火下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了永宁王方才说的那句话。
孤家寡人!
坐在全天下最高的位子上,活成了全天下最孤独的人!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紧了,然后松开,攥紧,松开。
反复了好几次,一声冷笑从他鼻腔里挤出来:“呵。”
“朕还没死。”
“朕的江山,谁也别想动。”
他闭上了眼,殿内只剩下宫灯的火苗在跳动,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迹在暗处反着微光。
……
三天后。
帝京北门。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开拔。
铁甲连绵,枪戟如林。
战马嘶鸣,尘土飞扬到了城墙以上。
萧何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上,金甲在阳光下耀眼得刺目。
身后是三面战旗,中间那面绣着萧家的金鹰,两侧各一面写着“讨逆”二字的红底大旗。
旗下,是黑压压望不到边的甲胄方阵。
步兵在前,骑兵在后,辎重营和攻城器械殿尾。
阵型中间偏前的位置,有一辆特殊的战车。
比普通战车高出一截,四面没有遮挡,顶上也没有棚盖。
车上立着一根粗木柱,永宁王被绑在那根木柱上。
铁链从他的双臂绕过去,在背后锁死,双脚也被铁镣锁在了车板上。
他的十根手指缠着肮脏的布条,布条下面渗出的暗红色已经发黑了。
三天了,没上过药,也没换过包扎。
白色的囚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面容灰败,颧骨突出,眼窝深陷。
嘴角那道裂伤结了痂,黑红色的,但他的眼珠子转动着,一直在看路。
帝京渐渐远了,城墙的轮廓缩成了一条灰线。
永宁王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在无声地念叨什么。
风太大了,听不清。
只有离他最近的那个押送兵卒,隐约听到了半截尾音。
“……活着……”
南城安平县,上午。
消息是萧砚辞的无影楼送来的。
纸条巴掌大小,字只有一行:京师五万兵三日内拔营南下,永宁王被绑阵前为质。
沈知微看完了,把纸条递给了桌对面的三个人。
宋墨言接过去扫了一眼,递给萧砚辞。
萧砚辞接过纸条的手很稳,看完之后把它搁在了桌面上,手指在纸面上压了两息才松开。
他也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沈知微开口打破了沉默:“五万人,比上次多了十五倍,萧承还真是看得起我。”
宋墨言的拇指在刀柄上来回摩挲着:“呵,狗皇帝!”
谢惊尘靠在窗边,声音淡淡的:“他们有攻城器械,有粮草补给。”
“我们有城墙,有陷阱,有地利。”
他看着沈知微,唇角微勾:“还有计中计!”
“不是人多,就能赢!”
沈知微点了点:“所以,我们的计中计,今天开始执行!”
宋墨言缓缓点了下头。
萧砚辞的折扇在手里转了一圈:“好!”
他可太想看到微微和谢惊尘吵架的样子了。
……
午后。
粥棚前人头攒动。
今天的粥比昨天稠了,番薯切成小块煮进了米粥里,甜丝丝的,孩子们吃得嘴巴都是橙红色的。
沈知微站在粥棚旁边,手里端着一碗,一边喝一边跟排队的大婶子们聊两句家常。
气氛很好,暖烘烘的,带着烟火气。
“嗒嗒嗒……”
急促的马蹄声从街道那头传过来。
周六骑着一匹快马,疾驰到了粥棚前十步的距离才勒住了马,马蹄翻起了一阵尘土。
“主子……!”
他翻身下马,手里攥着一封信,脸色铁青。
人群里的嘈杂声小了下来,好几个人转头去看。
谢惊尘从粥棚后面走出来。
他今天穿着那件深青色的长衫,头发束得整整齐齐,面容平静。
周六冲到他面前,单膝跪地,双手呈上那封信:“主子,西域八百里加急,大皇子在王都发动了兵变!”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
瞬间,嗡嗡的议论声响了起来。
谢惊尘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
然后,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的阴沉无比。
那种变化太快、太突然,周围的百姓全愣住了。
“阿尘?”
沈知微端着碗走了过来,声音里带着疑惑。
谢惊尘攥着那封信,手背上青筋跳了两下。
“微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了发沉。
“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