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兹堡医护前线世界。
匹兹堡创伤医学中心外的小公园里。
下了班的医生们喜欢聚在这里,喝点小酒,放松放松已经紧绷了一天的神经。
但是今天不一样,天幕上那些专门针对医生的严苛惩罚开的大家心情沉重。
丹尼斯医生仰着头,出神感慨:
“这简直就是黑暗森林啊!”
“什么?”
“黑暗森林,东大一本著名的科幻小说里的设定。”丹尼斯回头向发问的崔妮蒂解释道。
“三体是吧?我也看过!”
梅里斯·金医生积极举手。
“前总统推荐?”维多利亚医生也加入了讨论。
“是前前前总统!”柯林斯医生笑着补充。
“你们居然都看过吗?”崔妮蒂惊讶地看着自己的同学兼同事们,怎么突然就感觉落后了呢?
“这本书很有名。”柯林斯医生随口安利道:
“而且丹尼斯用得不错,那种危机四伏,不知道谁,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冲你背后放冷枪,让你陷入诉讼的环境……的确很黑暗森林!”
“但我其实觉得叫地雷区更合适!”
罗比医生灌了口啤酒,一脸随意道:
“黑暗森林是你不知道谁要举报你,地雷区是就算没人举报你也得自己选一条可能会炸的路。”
“一脚踩错就是粉身碎骨!”
“那孕妇就是地雷妹?”
崔妮蒂突然想起tk上那些亚裔女生的一个标签。
“哈~还真是!”萨米拉医生哈哈一笑:
“虚假的地雷妹:只会压力男友。”
“真正的地雷妹:专炸医生!”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呵呵……呵……嗯……”
大家越笑声音越小,越笑底气越不足,
虽然每个人都努力地在开玩笑,试图挽救气氛,但是气氛还是止不住地往下跌。
越来越沉闷,越来越令人窒息。
无他,因为他们所在的宾夕法尼亚是摇摆州!
虽然匹兹堡这样的大城市是民主党的地盘,支持堕胎。
但是城市之外的广大乡村是共和党的票仓,反对堕胎。
他们现在能站在干岸上,看那些深红州医生们的挣扎,但谁也不敢确信几年后宾州肯定不会翻红。
偏巧他们医院还是州内仅有的20家正在运营的拥有堕胎权限的医院之一!
完全可以说就站在悬崖边上!
“其实大家也不用太担心。”
罗比医生耸了耸肩膀,尽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一点:
“你们要知道,普通急诊医生平均每七年就会遭遇一次医疗过失诉讼。”
“我自己就被起诉过四次,这不也没什么事吗!”
“???!!!”
“Wait……what?!”
“WTF——!”
年轻医生们齐刷刷瞪大了眼睛,崔妮蒂失声惊呼:
“我知道我们这行风险大,容易被诉讼,但至于这么大吗?!”
(第二部第一季,小金医生被牵扯进诉讼,罗比就是这么开导她的,原剧台词)
(医学顶刊数据显示:
美国医生干的时间越长,越有被起诉的风险。
到65岁时,低风险科室医生有75%,高风险科室医生有99%都面临过医疗事故索赔)
(题外话:我国去年一年一审审结的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为2978件。
美国没有相同统计口径的数据,但正式进入法律程序的诉讼一般是1.5到2万起。
考虑到人口差距,人均概率相差约25倍)
(如果算提起诉讼但庭外和解就是8.5万起。
我国类似的是调解,数量也是十万左右。
不过我们的调解是不收费的,美国律师……呵呵!
这不是说我们的医生压力不大,只是和诉讼相比,医患关系和舆论才是我们医生的主要压力来源。
说得就是媒体!
添油加醋,煽风点火!
当然也有可能是美国医疗纠纷太频繁,美国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媒体也就不报了。
总而言之,关于医生的舆情我自己的态度是静默观望,这里面的专业知识不是我一个门外汉能辨得清的)
(言归正传)
“七年一次?!”
“Youserious?!”
“别急别急!”
柯林斯医生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失言的罗比:
“其实不用太担心,虽然诉讼很多,但十次有九次都是医生赢!”
“我们医院的法律部门还是很出色的!”
“可那都是正常医疗纠纷吧?堕胎可不一样啊!”丹尼斯使劲揪着头发,看起来焦虑极了。
“就是说啊!堕胎不一样的!”
萨米拉双手十指扣在一起,眼神中满是慌乱:
“谁能保证宾州不翻红?我感觉那些反堕胎的红脖子恨不能杀了我们!一旦翻红,他们肯定要秋后算账!”
“别说红脖子,就前段时间那个……克里斯汀?克里斯蒂娜?”崔妮蒂敲着脑袋使劲回忆。
“克里斯蒂!”罗比轻声提醒。
“对!克里斯蒂的妈妈!”
崔妮蒂一拍脑门,激动地直挥手:
“那疯女人上来二话不说就打人!和她妹妹打,还把女儿逼进厕所……对了,她还推了柯林斯医生呢!”
“简直就是个疯子!”
“如果宾州真的翻红,我可不敢冒着被她缠上的风险帮克里斯蒂堕胎!”
“其实没那么严重,后来我们不是把话说开……唉~~算了,当我没说!”
罗比医生说到一半突然萎了下去。
无力地摆了摆手,语气中满是疲惫。
他不想说什么漂亮话,也不应该说。
大家保持点警惕其实没什么不好的,本来人手就不够,要是再在这上面折上几个壮劳力,急救部很可能真的就要被裁撤了!
看着老大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其他实习医生们心里也不好受。
但……
“别忘了我们可都背着学贷呢!”
“想发善心,不仅可能丢掉工作,甚至可能进监狱!”
“就算不进监狱,被调查,被关押,被中断职业进程,学贷展期越展越多,利滚利一辈子都还不完!”
“还不能换工作,没有任何工作能填补医学生学贷!”
实习生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前路凶险。
其实说实话,能在急诊室这个每天都要血呲呼啦、每天都有生离死别的现代鬼门关里坚持下来,这些实习医生个顶个的全都是大心脏,粗神经。
真正的实战派,久经考验!
什么被流浪汉尿一身、被患者吐一身、清理创口被滋出来的脓血溅一脸、看到病人身上长蛆……
各种普通人想想都掉SAN的事情,他们全都经历过!
虽然难过,咬咬牙还是能坚持的。
但堕胎这个事情不一样,是真的会让他们打心底里发怵,想要退缩,想要逃避的!
害怕进监狱、学贷和经济压力是一方面。
但更重要的是对理念的摧残!
为什么大家能在这血肉场里坚守?
因为信仰!
因为坚信自己在救死扶伤!
因为坚信自己做得是对的,是对患者好的!
任何踏上这条路的人最初都是这样想的,不然根本坚持不下来!
但是现在?
堕胎禁令在摧毁这份坚信!
它逼得医生必须在患者和自己之间二选一:
选患者,就是把自己置于巨大的风险之中。
选自己,那自己又该如何面对救死扶伤的本心?
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这是真正的一根筋变成两头堵了!
再加上急诊本来就是争分夺秒、突发情况极多、要考虑的事情极多,精神压力巨大的地方。
再多一个自保还是救人的考量。
那真的是巨大的精神折磨!
“我现在完全能理解那些逃离红州的妇产科大夫的选择了!”
崔妮蒂咧着嘴,由衷感慨道。
一众实习医生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后半句话崔妮蒂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
因为大家几乎全都在考虑:
‘如果宾州真的翻红,我是不是应该跳槽到铁兰州去找工作呢?’
看着陷入沉思的新生代们。
罗比医生和柯林斯医生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无奈。
沉默,窒息的氛围再次降临在小公园之中。
【趣闻一则】
【看多了悲惨,我们来看个乐子】
【凯特·卡马克(KatCammack)】
【职位:佛罗里达州共和党众议员、众议院“反堕胎党团”的联合主席】
【2024年5月31日,卡马克被紧急送医。
病名为‘宫角妊娠’——胚胎着床在子宫角与输卵管连接处,若破裂会有生命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