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正在打圈的指腹在他掌心微顿。
然后竖起指尖,用力戳了下去。
沈墨痕吃痛地弯曲了手指。她似乎对这个反应甚是满意,于是继续涂着,动作比刚才重了些许,下巴微微扬起,像一只得逞后得瑟的小猫。
男子的视线落在她被月光倾洒的脸上,忽然就很想亲她。
梁昭指尖的最后一丝药膏尽数划开,她拍拍他的掌心示意“好了”,然后动作自然地把多余的膏体蹭在他的袖口,若无其事地拧上盖子。
沈墨痕无奈地发出一记气声,倒也是习惯了。
“多谢梁大夫关心,”他俯身在她耳边说道,“小沈铭记于心。”
“?”
梁昭抬手就要推开他,却被轻易捉住了手腕。
沈墨痕提起她的腕间置于唇边,很快地落下一个吻,然后松开。
她的手背像被烫到似得抽回,迅速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恶狠狠地瞪完他就跑。
过分!
这个人今天怎么回事!
尽想着怎么调侃她,真是过分极了!
沈墨痕依旧站在月色下,看着女子跑开的背影。掌心被风拂过,还有些清凉的触感。
男人望着自己摊开的掌心,低低地笑了。
如此又过了两个月。
就在宁安堂的口粮快要见底的时候,青柳镇解封了。
当时梁昭正坐在问诊台后面发愁,她既不想沈墨痕再为此奔波,她也不想真的带这么多人饿死在宁安堂。
退一万步来说,惊鸿已经被抵了,总不能拿晚霖的轮椅出去做抵押吧。
实在不行……苏玉卿的骨扇,无音的匕首,或者把云栖卖了也行啊,壮小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属实被关得久了,有些神志不清。
云栖大呼小叫地喊着“开放啦开放啦”的时候,梁昭觉得自己是不是眼睛睁着就开始做梦了。
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进们,双手撑在问诊台,一字一句地说:“青柳镇,开、放、啦!!”
梁昭眨了眨眼睛,她揪了下自己的大腿,没有做梦没有做梦。
她激动地站起来,椅子都被膝盖带得推后好远。
告诉晚霖,告诉沈墨痕!
她兴冲冲地就往长廊跑去,目标直指晚霖的房间,抬手随意敲了三下就推门而入。
“晚!……霖,呢?”
梁昭尴尬地咽了唾沫,和房间正中央的水盆,大眼瞪小眼。
木质的圆形水盆里盛满了水,镜面一样的水面,泛着淡淡的光泽。水不会让她愣住,是里面折射出的画面让她愣住。
她和那一端的沉璧两两相望,彼此沉默。
“……”“……”
沉璧,鱼人,洗髓池的那条?
晚霖的消息一向灵通,这个是她们默认的事实。
梁昭也不是没有好奇过,小师妹轮椅到不了的地方太多,但她总能精准地掌握一些梁昭简直闻所未闻的消息。
甚至连最初苏玉卿这个关系,都是晚霖帮忙牵上的线。
她也曾经半开玩笑地问过,晚霖只是淡淡地说“有人告诉我”便不再多言。
谁都有不想别人过问的事情,梁昭听完猛猛点头也没有深究。她只道是小师妹的座下弟子聪慧,担任了晚霖在天枢的眼线。
可如今看来,似乎是熟人作案。
梁昭摸着耳朵,正琢磨着怎么开场。
水镜那端的鲛人已然开口:“怎么是你?”
沉璧嘴唇翕动,声音透过水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很厚重的纱。
“那个,误会误会,”她尴尬地挤出笑容,“我这就帮你去喊晚霖……”
梁昭说着缓缓向后退去,手刚摸到门框,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与来人对视,咽了下口水。
还真是,祸不单行啊。
梁昭扬起脸庞,挤出笑容:“哈哈……晚霖啊。”
轮椅上的人目光极快地略过她,落在屋子中央的水盆上。她推着轮子进来后,迅速地关上门,神情自若地移动到梁昭身边,一起看向水面的那边。
梁昭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种感觉不亚于翻看别人日记被抓个正着。
她刚要说“那我回避一下哈”,晚霖就已经开口:“说吧,什么事这么着急?都不等我的召唤。”
沉璧的视线锁在梁昭脸上,没有说话。
“无妨,”晚霖打断了两人的对视,“她都可以知道。”
水中的沉璧又瞥了她一眼。
梁昭迅速将目光移开,满脸是掩饰不住的尴尬。
晚霖平静地开口:“铜镜还是不太稳定,靠水镜交流更为保险。说吧,你找我有事?”
鱼人向晚霖点了点头:“婚约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婚约?
梁昭眉毛轻扬。
不是她多心,但这两个字,真的让她很难不想到那段黑暗的岁月。
从西偏殿到青丘,从悬崖到宁安堂。她以为自己可以坦然地回头,但这两个字如今出现,还是能轻易把她带回那时的恐惧里。
她后背不禁缩瑟了一下。
“如何?”晚霖问道。
“当年天枢刚成立内外地基不稳,青丘频频试探,两派冲突不断。天枢无力久战,前掌门被迫应下青丘的条件,也就是这个婚约。名义上是结亲,实际上是送人质过去。青丘要的,是天枢的嫡传女弟子。”
“然后呢?”
“前掌门不愿让任何一个弟子涉险,拖了数月。青丘施压,边境扰动纷乱,她不得不低头,要在女弟子中挑选一人。”沉璧的影像晃了晃,像是在犹豫,“玉徵知道了这件事。”
在边上旁听的梁昭咽了咽口水。
晚霖坐在轮椅上,没什么表情:“继续说。”
“当时的嫡传女弟子……”沉璧的声音低下去,看了看水镜外的她们,“只有你们两个。玉徴不想让你卷入这场纷争,更怕你重情重义、为了替梁昭出头而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平静的水面忽然泛起层层涟漪,沉璧的影像有几分支离破碎。
梁昭悄然捏紧了拳头,她有点不敢继续往下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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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璧:你又是哪里来的?
梁昭:大哥什么叫我是哪里来的,你一通电话打了过来,也没显示来电人信息啊!
沈墨痕:这里是宁安堂,谁在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