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痕沉沉四个字，吓得云栖往后缩了几步。
少年偷摸拉过梁昭的衣袖，挡在自己身前。
梁昭听了个大概还没细细捋清，只觉得当下气场冷到极点。她顺手将云栖往身后拢：“那个，你一路过来应该也饿了，我给你找点吃的。”
云栖用力“嗯“了两声，主打一个有阶梯就立马顺着下。
“我都快饿死啦前辈恩人！躲在你们山上的这几天就只能吃些野果，好酸哦——”
“？”“？”
两道视线同时落向云栖。
“躲在我们后山，”梁昭重复着他的话。“这几天？”
还真是沈墨痕教出来的，有其师必有其弟子。
他师父上次在宁安堂外耐心等了好几天，才终于等到的魏泽。他倒是有样学样，也在外面耐心等待，就是不知道他又在等些什么。
云栖撅起嘴来，略带撒娇地晃着梁昭的胳膊：“前辈恩人你有所不知，我在山上蹲了好几天了呢，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啊！”
“什么时机？”
“来见你们的时机呀！”
梁昭快速地环视了一圈。
昏暗的厨房，还带着糊味的陶锅，散落一地的中药，和面对面站着的自己与沈墨痕。
“……现在，合适？”
“嘿嘿嘿，那我听到掌门大人夸我了啊！忍不住了嘛！”
不是，夸啥了啊？
——“这几年他成长得很快，足以独当一面。”
啧，梁昭皱着眉又缩了下脖子。
沈墨痕你到底带出了一个什么高需求又易满足的弟子！
她还没来及调侃两句，忽然，门外传来愤怒的声音。
“吵吵吵，大晚上扰人清梦。你们不能换个地方幽会……”
晚霖的声音穿过长廊，比她本人更快一步抵达。
“哐！”
门被推开。
厨房昏暗，三双眼睛对上一双眼睛，诡异而安静的对视。
“……嘛？”晚霖顺着上句话把字吐出来，用力嗅了嗅，突然暴起，“好啊梁昭！怎么又让你的人碰我的陶锅？他缺心眼你也缺啊？”
梁昭倒吸一口凉气。
都喊上全名了啊。
真是完了个大蛋，锅洗了有什么用，合该下场雨把这里的空气洗一洗。
晚霖越过云栖又越过沈墨痕，直直盯住梁昭。
被注视的人也有点心虚，她尴尬笑笑，伸手去戳云栖的肩膀：“还愣着做什么，快、快跟你师叔打招呼。”
“晚霖师叔好！”少年的声音清晰而嘹亮。
轮椅上的人完全不领情：“梁昭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是不是说过管好你的人，他再碰我的陶锅你们都不要吃饭了！”
难得见到晚霖如此暴躁，梁昭迅速决定避其锋芒。
她左手一个大的，右手一个小的，推着两个男的就往门外走：“息怒息怒，我先带他们去看看客房，回头给你赔罪——”
沈墨痕安静顺从，不用她使什么力。
倒是云栖，走两步回个头：“可是前辈恩人，我好饿啊！”
“不你不饿，快跟我走。”
“我饿啊，不是说找东西吃嘛……”
“吃的重要命重要？”
“啊？”
于是当沈墨痕和云栖笔直站在医馆门口的时候，路过的人很难不侧目。
身材高挑、比例优越的男人，和旁边扭来扭去、一直在抓耳挠腮的少年。
“那个掌门大人，我们这样在门口迎宾真的有用吗？”
昨晚，在晚霖义正严辞并态度坚决的要求下，梁昭今天郑重决定，将天枢剑修的这对师徒派到了前厅。
一大早医馆将将开门，梁昭瞅了眼杵在屋子里的两个人：“哎反正也没事干，你们去门口接病人吧！”
梁大夫一句话，两个人就被赶了出来。
云栖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余光瞥到沈墨痕站得笔挺，他立马收起散漫的架子，也规规矩矩地跟着掌门在匾额下站好。
宁安堂的前厅里。
不知道是两座门神发力，还是天气毫无征兆地忽然转凉，今天的病人比往常都多。
梁昭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她低头写着病历和药房，眼睛都来不及抬。
“沈墨……哎那个谁，你过来过来！”
那个谁？？
云栖不可置信地瞄了眼男人的神色。
乖乖，他的掌门大人在这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不亏是前辈恩人，驯夫有方。
在云栖眼珠乱瞟的时候，沈墨痕已经淡然地穿过人群，来到了梁昭的诊台前。
“何事？”
“你来帮我，”梁昭倏地站起，后背还弓着，手腕迅速移动着把最后几个字写完，“你帮我给他们开一下药方，我等下报给你听。字写得大一点，别太潦草，不然老人家看不懂。”
语毕，字也写完。
嗯？怎么没有反应。
她抬头看向沈墨痕，那人与她四目相对，平静地点头：“好。”
颈侧的碎发蹭得她有些痒，梁昭随手拨开头发，才意识到自己在命令天枢掌门给她打下手。
刚才的语气好像，不太客气？
可是话既出口，就连被安排的沈墨痕本人，眼下也很配合地坐在她方才的位子上。
梁昭迅速眨了两下眼睛，匆匆跑去药柜那边开始配药。
今天太忙了啊，不能怪她。
而且他本来就答应帮忙的嘛。
让她没想到的是，沈墨痕坐镇就诊台的效果，似乎意外的好。
也许是他生人勿近的气场，病人们不再一窝蜂挤上来争相抛出自己的问题。往常梁昭都会很耐心又高效地逐一就近解答，但没想到今日，在他严肃又严谨的气场加持下，宁安堂格外地有秩序。
梁昭手上的动作不停，迅速分拣着中药材料，她忍不住侧目看过去。
男人坐了半张椅子，后背笔挺、低头执笔，面容沉静地书写她报出的药方。
病人的问题被他逐一解答，语气不太亲和，至少态度十分端正。宁安堂的整个前厅都变得井然有序起来。
她抿了唇偷偷莞尔，这样的男女分工，似乎也很不错。
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哄闹。
————
张婆婆：小梁哎，门口又站了男娃娃你怎么不叫我啊！
梁昭：……婆婆您是来看病的，还是来找模子的啊？
张婆婆：哎不讲不讲，我喜欢高的那个，看着有劲儿啊。
梁昭、沈墨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