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昭伸手想要阻拦,可是男人指腹下的房门没有任何反应。
不像刚才弹飞云栖那样,也不像会倒吸灵力的驾驶。
不应该啊,按照沈墨痕的说法,这个门应该把他的灵力榨干至死才对。
她眯着眼凑近门面,在反射的微光里看到北斗的线条在她视野中重叠又分开:“怎么感觉,像故意被刻反了一样……”
“反星图!”外围的晚霖忽然开口。
众人转头去看她,轮椅上的人沉吟片刻后说道:“我在书里见过这幅图,是反着画上去的北斗七。状似……状似逆天改命。”
沈墨痕收回手,沉默了一息。
“所以从斗柄往斗口,”梁昭喃喃开口,“要反着来?”
晚霖捏着下巴思索着:“天枢本就是第一颗星,玉衡则是七颗星中的第五颗。他既想颠覆格局,刻了这副反星图,机关必然也是逆行倒序。”
众人还在消化这句话,沈墨痕动作极快,他从最末端那颗星开始,指腹落下。
刹那间,灵力从他修长的手指渗入凹槽,第一颗星微微发亮。他随即移动手指,沿着勺柄逆序的方向,一颗又一颗。
“你!”梁昭着急地拧紧了眉头。
她想阻拦,又怕此时贸然冲上去打断了他的节奏。
果不其然,到第五颗的时候,沈墨痕的手指开始发抖,面色有些凝重。
灵力逆着常规的经脉流向灌入男人的指尖,像河水倒流,撑得血管发胀;在他尚未调顺的情况下,又猛地被外力抽走。
“你松手,我来!”梁昭想从他手下接管第六颗星星。
“不用。”沈墨痕微微侧身,挡住了她探出的指尖。
“可你的灵力——”
“我自有分寸。”沈墨痕并未回头,没让梁昭看到他额间渗出的细密汗珠。
男人的手指已经移到第六颗,动作很慢但很稳,灵力的光芒在指尖和星槽之间流转,明明暗暗。
直到第七颗。
他按下去的那一瞬间,整扇门板上的北斗同时亮起,像星子落进深水里,隔着层层波纹透上来希望的曙光。
密室的门向左侧滑开,脚下的地面也随之震动。
众人的视线聚焦于缓缓开启的移门,沈墨痕侧身,把那只发抖的手背到身后。
云栖好奇地向里面张望:“又是什么机关?”
门板全然打开,露出一个只能容单人通过的窄口。向下延伸的石阶又深又暗,涌上一股陈旧的掺杂着尘埃的气味。
“台阶。”沈墨痕言简意赅。
玄色的掌门衣袍翻滚,男人不曾犹豫,第一个踩上阶梯。
身后的人自动排成队伍,一个一个往下走去。
站在最后的梁昭看着洞口,下定决心般转身回望:“我背你。”
晚霖摇头:“上下多有不便,我就在这里替你们把风。昭昭你快跟上,不用管我。”
“可万一密室通往别处……”
“我陪你回来接她。”轻佻的声音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苏玉卿半个身子已经探入门洞,正弯着腰单手撑着门框看梁昭。
“随他去吧,”晚霖轻推一把梁昭的胳膊,“有事我会喊你们的。”
苏玉卿瞥了眼幽黑深长的隧道,对不肯松手的梁昭勾唇:“她是你们天枢的丹修师父,无论是谁总得卖三分薄面。”
事不宜迟。
梁昭的决断也很快,她冲晚霖点头:“好,那你自己注意安全,要随机应变。”
轮椅上的人向外推了推手背,示意快去吧。
苏玉卿先下了三个台阶,伸出手心递向梁昭。
女子手指捏住门框,看着漆黑的甬道咽了唾沫。不怕的,没事的,大家都已经下去了。
男人看出了她的紧张,手又往前伸了半分:“来吧,小昭儿。”
梁昭指尖轻颤,犹豫地松开门框,然后一咬牙,她猛地抓住苏玉卿的手臂。
台阶上的人笑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引着她慢慢往下走。
苏玉卿觉得沈墨痕实在多余,从宁安堂出发前还额外托他照顾梁昭,说什么自己如果来不及护住她之类的。
狐狸的眼睛眯了一下,说你不讲我也会保护她的。想了想又问他,你就不怕心上人被拐回青丘么。那冰块脸答了句什么来着?
——“她安全就好。”
啧,真是体面的人。
他苏玉卿可没这么大度,要是逮着机会肯定会挖那人墙角,劝说小昭儿随他回青丘。
台阶比想象中更长。
两侧石壁上每隔数步嵌着一盏铜灯,只是油已干涸,灯芯缩成焦黑的细线。
梁昭跟在苏玉卿身后,指腹贴着不念的剑柄。她数了数,大约下了三十几级,脚下忽然平整了,是石室的地面。
双脚落地顿觉安稳,梁昭即刻松开手:“有劳。”
“薄情女子,把我手腕都抓红了还这么生分,枉你我夫妻一……”
“哎哎哎,”着急忙慌地打断没说完的狂言,梁昭瞪了他一眼,“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狐狸轻飘飘的笑声散在空气中。
他们二人与先前四人会和,沈墨痕很快地扫过苏玉卿,目光停留在梁昭身上:“还好么?石阶很黑。”
“当然好啦,”苏玉卿笑着抢过话头,“有我在,小昭儿……哎哟!”
梁昭一个顶胯把苏玉卿怼到旁边,抬头冲面前的人咧嘴:“没事没事,就是晚霖行动不便,说留在上面望风。”
沉沉的黑眸又盯了她片刻,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嗯。”
“你们在下面有什么发现?”她用力眨了眨眼,借着魏泽手中火折子的光亮,打量着这个嵌在占星台内的密室。
石室并不大,四面是凹凸的石壁,中央有一张石台。台面上搁着一只铁盒,盖子敞开,里面空无一物。
云栖绕着密室内部打圈:“竟然没人?”
是的,极其空旷。
所有能藏人的角落都是空的,不像预料的那般险象环生,密室内部甚至有几分简陋。
梁昭站在石室中央,左手握着剑鞘,右手垂在身侧。她细细打量着四周,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那种“太顺利了”的不对劲。
————
苏玉卿:怎么到哪儿都不给人说话,小昭儿好霸道,我好喜欢。
沈墨痕:?
苏玉卿:(哼小曲)……这密室好空旷,我好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