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到苏念那个小区,开车四十分钟。他闯了两个黄灯。
到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小区门口有保安拦着,陆衍报了苏念的门牌号,保安看了他一眼:“今天已经有好几拨人来了,你是记者还是?”
“我是她男朋友。”
保安挑了下眉毛,放行了。
陆衍坐电梯上六楼。走廊灯是声控的,他走一步亮一格。走到苏念家门口——
门缝下面透着光。有人在里面。
他按门铃。
里面安静了一下。然后脚步声,猫眼那里有个影子——对方在看他。
门开了。
开门的不是苏念。
是个男人。黑色卫衣,身高和他差不多,脸生。
陆衍的表情冷下来。
“你谁?”
顾白看着他,也没什么表情:“你是?”
“陆衍。苏念的男朋友。”
“哦。”顾白侧了侧身,“她睡了。”
两个男人对视。走廊的声控灯在这个时候灭了,陷入一片黑。
陆衍往里看了一眼——客厅的灯开着,茶几上放着半碗粥,沙发上有个叠好的毯子。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你住在这儿?”
顾白靠在门框上:“今晚是。她发烧,楼下有人闹事。我来看着她。”
陆衍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站在苏念家门口,穿着居家的打扮,语气平淡地告诉他“她睡了”——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让我进去。”
“她睡了。”顾白重复了一遍,没有让开的意思,“你要是有什么事,明天再来。”
陆衍的手按在门上:“这是我女朋友的家。”
顾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点东西,不是挑衅,更接近于某种……评估。
“你女朋友三天没人管,发烧三十八度多,被人找到家里来骚扰。”顾白说,“你现在来了。挺好。但她刚退烧睡着,你把她吵醒对她没好处。”
陆衍的手还按在门上。
“你到底是谁?”
“邻居。林夕的朋友。”
陆衍知道林夕。苏念的闺蜜,出国了。
他站在走廊里,脑子里有一团东西在转。他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多想。沈佳改了号码,他联系不上苏念,苏念生病被网暴,这个男人是来帮忙的。
道理都懂。
但“今晚是”这三个字——
他退后一步。
“我明天一早来。麻烦你跟她说一声。”
顾白点了下头,关了门。
陆衍站在走廊里,声控灯又灭了。黑暗中他站了差不多两分钟,才转身走了。
电梯里,他靠着墙,把手机攥在手里。
屏幕上还是苏念那三个字。
“我很好。”
陆衍闭了眼。
他知道自己这三天缺席了。不管是因为陆禾还是因为沈佳,结果就是苏念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
而一个陌生男人,在。
第二天早上八点,苏念醒了。
烧退了一些,脑袋还是昏沉的。她从卧室出来,看到客厅沙发上叠得整齐的毯子,茶几上的碗已经洗好放回了厨房。
顾白不在了。
桌上留了张纸条:“粥在锅里热着。退烧贴还有两片在柜子上。有事打我电话。”
苏念揉了揉脸,去厨房盛粥。小米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煮的。
她端着碗坐下来,打开手机。
消息列表最上面是陆衍——不是一条了,是十几条。
“念,我到你楼下了,你开门。”
“你那个朋友说你睡了,我明天再来。”
“电话号码的事是沈佳改的,我不知道你打过那么多电话。”
“陆禾三天前进了ICU,我一直在医院。不是故意不接。”
“我知道网上的事了。对不起。”
“明天我一定来找你,等我。”
苏念一条一条看完,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禾进ICU。沈佳改号码。
所以不是陆衍不理她,是他根本不知道。
她应该觉得释然。但她心里那根弦已经松了。被网暴的三天,生病的三天,孤立无援的三天——这些不会因为一个解释就消失。
她把粥喝完,去洗了个澡。洗完出来体温量了一下,三十七度四。还有点低烧,但好多了。
换了件干净衣服出来,有人敲门。
猫眼里是陆衍。
她看了两秒,开了门。
陆衍站在门口,脸上有明显的疲态。眼底有青色,衬衫皱了。看样子昨晚没怎么睡。
“念。”他叫她。
苏念退开让他进来。
陆衍进屋,目光扫了一圈——小的客厅,杂乱的茶几,柜子上的退烧贴。
“你好点了吗?”
“好点了。”
两个人站着,中间隔了一米的距离。
陆衍先开口:“陆禾三天前心脏病发作,送ICU了。我手机落在车里,沈佳帮我接了你电话之后把你号码改了。我昨天才发现——”
“我看到你微信了。”苏念说。
陆衍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想走过去,脚步动了一步又停了。因为苏念的表情——不是生气,不是委屈,是一种很平静的东西。
这种平静比哭闹可怕多了。
“那个男的……”陆衍没忍住,“昨晚在你家的那个,是谁?”
“顾白。林夕的朋友,住楼上的。”苏念的语气很平,“我被人找上门了,他来帮忙。”
“他在你家过夜了?”
苏念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让陆衍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我发烧三十八度多,楼下有人蹲着骂人,手机被打爆。”苏念说,声音有点哑,“我给你打了七个电话,一个没通。我能找谁?”
陆衍的嘴唇抿紧了。
“是我的问题。”他说。
苏念坐到沙发上,抱着膝盖。她没看陆衍,看着面前的茶几。
“陆衍,网上那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办?”
“我已经让公关那边准备声明了。”他说,“今天之内发。把事情说清楚。”
“说什么?说我不是小三?”
“说你是我女朋友。沈佳是邻居。那张照片的事我会解释。”
苏念没说话。
陆衍在她旁边坐下来,保持了一点距离:“念。”
“别叫我了。”苏念说,“我现在脑子很乱。”
陆衍的手放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
“你不信我?”
“你消失了三天。”苏念说,“不管什么原因。结果就是我一个人扛了三天。”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提高音量。就是这么一句地说着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