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每一条推送都是刀子,微博热搜挂了整两天,词条从“苏念小三实锤”变成“苏念回应”再变成“苏念删博跑路”。
她没删博。她压根没发过那条所谓的“回应”。
但没人在乎。
评论区翻来覆去就那几句话——“恶心”“滚出娱乐圈”“这种人怎么还有脸活着”。
苏念把手机扣在桌上,给林夕发了第六条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对方最后一条回复还停在昨天凌晨三点:宝贝我这边时差倒不过来,等我处理完就回去找你,你别看手机了。
林夕在洛杉矶处理她爸公司的烂摊子,走之前谁能想到这档子事。
苏念靠在沙发上,嗓子又开始痒。咳了两声,干疼。她昨晚量过体温,三十八度二。今天没量,不想知道。
冰箱里还剩半盒过期牛奶和两个橘子。
她想叫外卖,打开软件,看到自己账号的头像。那个头像被人扒出来挂在营销号上了。她现在换什么头像都会被认出来。
算了。
橘子还能吃。
她剥了一个,酸得龇牙。一边吃一边盯着天花板想,陆衍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天前的事她还记得清楚。沈佳的那条朋友圈配图——陆衍和沈佳在餐厅,背景是她和陆衍上周刚去过的那家日料店。配文写的是:谢哥哥,永远在。
然后不知道哪个账号先转发的,把她和陆衍之前被拍到的照片翻出来,两边一对比,结论就成了她是插足的那个。
苏念咽下一瓣橘子,苦笑。
她和陆衍在一起快一年了。沈佳是陆衍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她知道。但“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这个说法,在网友嘴里变成了“青梅竹马”“白月光”“正主”。
她给陆衍打过电话。第一天打了七个,没接。第二天打了三个,关机。到第三天她就不打了。
苏念不是傻子。
七个电话不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陆衍出了什么事,要么他在躲她。
她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沈佳那条朋友圈里的照片,时间线对得上——就是她和陆衍闹别扭那天晚上。她赌气走了,他去找的沈佳。
所以这波网暴,是陆衍默认的?还是他授意的?
苏念不想往最坏的方向想,但事实明摆着:全网骂她的时候,陆衍一个字没说,一条声明没发。
她又咳了两声,脑袋有点晕。
手机又亮了。
不是林夕,不是陆衍。
是顾白。
“我看到新闻了。你还好吗?”
苏念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钟,打了两个字:“还行。”
发完她就把手机翻过去了。
顾白是林夕的哥们,她们合租之前住的那栋楼的邻居。人挺好的,话不多,平时帮忙修个水龙头搬个快递什么的。林夕走之前拜托他多照看她一下,他就隔两天发一条消息问情况。
苏念不太想麻烦别人。
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万一被拍到和别的男人来往,网上那帮人又要编新的故事了。
她把橘子皮扔进垃圾桶,打了个喷嚏,又是一阵头晕。
去吃个退烧药吧。
她翻箱倒柜找了二十分钟,找到一板布洛芬。看了看生产日期,还有两个月过期。凑合吃。
吃完药躺在床上,她拉着被子把自己裹住。外面天已经黑了,她分不清是几点。
迷迷糊糊间,手机响了。
她挣扎着伸手去够——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本市。
犹豫了一下,挂了。
过了十秒,又打来了。
苏念没接。
第三次响的时候,她有点烦了,滑开接听:“谁?”
对面是个男的声音,年轻的,带点兴奋:“是苏念吧?住在朝阳区XX小区X号楼的苏念?”
苏念的手指一下攥紧了手机。
“你谁?”
“哟,果然是你。我告诉你,你做的那些事,别以为躲在家里就没事了。我们已经有人在你楼下了,你最好——”
苏念挂了电话。
她坐起来,心跳得很快。跑到窗户边上往下看——她家住六楼,小区灯光暗,看不太清。但单元门口确实站着两三个人,其中一个在举手机拍。
她退后一步,腿有点软。
拉上窗帘。
手机又开始震动,这次不是电话,是短信。号码不同,内容差不多:“苏念你别躲了,出来给大家一个交代。”
然后又一条:“你的外卖地址被曝光了,你知道吗?”
苏念愣了一下——外卖地址。
她前几天点外卖用的真名,备注写的单元号和门牌号。那个截图被哪个骑手拍了?还是商家泄的?
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的地址已经在网上了。
她第一反应是给陆衍打电话——手指点到那个名字,又停住了。
打七个都没接。再打第八个算什么?
她退出通讯录,想了想,点开顾白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没动。
楼下传来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确实有人在喊。
苏念深呼吸了两下——嗓子一痒,变成了一连串咳嗽。咳完了,眼睛都是红的。
她打字:“顾白,我楼下好像有人,我有点怕。”
发完她觉得自己窝囊。
但三十秒之后顾白回了消息:“别开门。我过来。”
苏念靠着墙坐到地上,把客厅的灯关了。黑暗里只有手机屏幕的光。
她看着天花板,想哭,但眼眶干得很。烧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她和陆衍之间的事。
一年前他追她,追得明白白,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陆衍在追苏念。朋友聚会上他坐她旁边,她喝多了他送她回去,连她妈都说这小伙子看着靠谱。
靠谱。
苏念想笑。
十五分钟后,有人敲门。
“苏念,是我。”
顾白的声音。她透过猫眼看了一眼——确实是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手里拎着个塑料袋。
她开门。
顾白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进来了。把塑料袋放在餐桌上,里面是粥和退烧贴。
“楼下那几个人我报警了。”他说,“物业也打了电话,说会处理。”
苏念站在玄关,点了下头。
顾白回头看她:“你脸很红。量体温了吗?”
“没。”
他从袋子里翻出退烧贴递给她:“贴上。粥等会儿喝,先把温度降下来。”
苏念接过退烧贴,手指碰到他的手——她自己的手是烫的。顾白顿了一下,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