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了没有。”苏晚按住门把手,“奖金已经花了。你走吧。”
“花了?你他妈花哪儿了?”苏阳一把抵住门,力气比苏晚大太多,门板撞在她手指上,疼得她倒退了一步。
他挤了进来。
“苏阳!”苏晚厉声喊他名字。
他没停。眼睛在这间小出租屋里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瓶和产检报告上。
“你怀孕了?”他看了那些单子两眼,语气竟然带了笑,“姐,你怀着孩子呢还不肯帮我?”
苏晚挡到他面前:“你出去。”
“把钱给我。”
“没有钱。”
苏阳一把推开她。
苏晚没站住,后腰撞在桌角上。剧烈的疼痛从腰椎窜上来,蔓延到小腹,她弯下腰,额头冒出冷汗。
“你疯了——”
苏阳已经在翻她的包、她的抽屉。翻不到现金就找银行卡,找手机。
苏晚趁他翻东西的时候摸到了自己的手机,退到卫生间门口,拨了110。
“喂,报警——”
苏阳冲过来抢手机,苏晚侧身躲开,卫生间的门关不上,他从外面踹了一脚。
电话接通了。对面的声音很嘈杂。
“您好,请问什么情况?”
“家暴——不是,有人闯入我家动手了!我怀孕了——”苏晚报了地址。
“女士您先保护好自己,我们会尽快派人过去。但目前因为暴雨天气,城东有一起桥梁坍塌事故,大部分警力都调过去了,可能需要等一等——”
苏阳踹开了门。
手机被打落在地上。苏晚护着肚子蹲下去。他拽住她的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你是不是把钱藏了?!你是不是转走了?!”
他的眼睛血红。这不是苏晚认识的那个弟弟。赌博和债务把一个人逼成了什么样子,她今天算是亲眼见了。
苏晚被他甩开的时候后脑撞了一下墙壁,眼前发黑。小腹的疼痛在加剧,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淌。
不行——
她爬向手机。屏幕碎了一个角,但还能用。110打不通了——或者说,打通了也不知道多久能来。
她的手指翻到了通讯录里另一个名字。
犹豫了两秒。只有两秒。
拨出去了。
嘟——嘟——
没人接。
苏晚趴在卫生间冰凉的地砖上,听着嘟声一遍遍响。外面苏阳还在翻砸东西,摔碎了什么,骂咧咧。
电话拨了第二遍。
还是没人接。
她把手机放下了。
血越来越多。
陆淮修是在二十分钟后才看到未接来电的。
那二十分钟里,沈佳在他车上哭。
他本来要走,沈佳拦住了车。说有话要说,就两分钟。两分钟变成了五分钟,五分钟变成了十分钟。她从哭诉到歇斯底里,声称如果他不听她说完她就去做傻事。陆淮修被迫留在原地安抚她,手机开了静音。
等沈佳终于被助理带走,他拿起手机——两个未接来电,苏晚。
隔了二十分钟。
他回拨过去。关机了。
苏晚醒来的时候在医院。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林舒坐在床边,眼眶红肿。
“你醒了。”
苏晚动了动嘴唇。嗓子干得厉害。
“孩子……”
林舒没说话。
苏晚看着她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哭。把视线转向天花板,看了很久。
“几点了?”她问。
“凌晨两点。”
“苏阳呢?”
“跑了。警察后来到了,他跑了。”林舒握住她的手,“是你楼下邻居听到动静报的警——晚,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苏晚没答。
“我给陆淮修打了电话。”林舒说,“他不接。”
“别”苏晚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别跟他说。”
“他连你电话都不接!你差点——”
“林舒。”苏晚转过头看她,“我说了,别跟他说。”
林舒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苏晚又转回去看天花板。
她想,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不是赌气,不是铺垫下一次和好,不是藏着一丁点希望等对方来找。
是心里那根线断了。干净净地断了。
没有声响。
之后几天苏晚不让林舒去找陆淮修。
林舒气得在病房里来回转:“你不让我去?他知不知道你打过电话?他知不知道你出了事?”
“我不想你因为他再有任何麻烦。”苏晚坐在病床上,面色苍白,却出奇地冷静,“上次的事你忘了?你去找他理论,被陆家的人威胁了一通。你现在跟家里闹翻了,没有后盾。再去——”
“那我就咽下这口气?”
“我的事。”苏晚看着她,“我自己解决。”
林舒气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出院后苏晚做了一件事——报警,把苏阳的案子正式立案。故意伤害,入室侵犯人身安全。她留了当天的监控截图、身上的伤情鉴定、邻居的证人证言。
证据链齐全。苏阳在三天后被抓。
陆淮修是在苏阳被抓之后才拼出事情的部分面貌。
那天晚上他回拨苏晚电话打不通之后,第二天又打了两个,都没接。发消息,没回。他心里有个隐隐约约的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让助理去查,查到苏阳的事。再查到苏晚报了警。
他坐在办公室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
苏晚给他打电话的时间,和苏阳闯入的时间重合。她找他求助,他没接到。
这个事实横在那里,绕不过去。
但苏晚没有再联系他。没有质问,没有解释,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他从来不存在。
庭审那天,苏晚穿了件灰色的薄外套。天气转凉了,她瘦了不少,衣服空荡地挂在身上。
从法院大门出来的时候,她在台阶上站了站,深秋的阳光打在脸上,温度不够暖。
“苏晚!”
一个尖利的女声从侧面传来。她转头——母亲从路边冲了过来,衣着凌乱,头发灰白,眼眶通红。
“你把弟送进去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苏晚没动。
母亲扑到她面前,一巴掌扇过来。苏晚偏了下头,没完全躲开,指甲划过颧骨,火辣辣地疼。
“他是你亲弟弟!他才二十出头!你怎么下得了手——”
“他差点打死我。”苏晚说。
“那你借他钱不就完了吗!你挣了那么多钱,给他借一点怎么了?”母亲抓住她的胳膊,“你从小就自私,你爸住院你出了多少?你弟弟欠的那点钱你帮他还了不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