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发了笔财。”顾松年把烟掐了,站起来。他比顾绫舒高一头,瘦得厉害,眼窝凹进去,脸色灰的,不像二十五岁的人。“十万块,姐,借我五万应个急。”
“我没有十万。”
“骗谁呢。你比赛拿了一等奖,奖金十万。别人都跟我说了。”
“谁跟你说的?”
顾松年没回答。“姐,我这个月底要还账,五万块,过期了人家要上门。你借不借?”
顾绫舒把包放在鞋柜上。她没有走进去。
“松年,你欠的是赌债。我去年帮你还了三万,前年帮你还了两万。你跟我保证过不赌了。”
“我没赌——这是做生意欠的。”
“做什么生意要还月底?是借呗还是网贷?”
顾松年的表情变了。他朝顾绫舒走了两步。
“你管我借哪儿的!你有钱你就借我,你是我亲姐!”
“那个钱我有用。”顾绫舒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有什么用?你要出国?出国花的是你男人的钱!这十万块你拿来借我怎么了!”
“我说了有用。”
顾松年又走近了一步。离她不到一米。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啪地砸在玻璃上。
“姐,我最后问你一次。借不借?”
“不借。”
顾松年右手抬起来了。
顾绫舒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玄关的鞋柜。她弟弟以前没动过手——吵过,摔过东西,但没动过手。
这次不一样。他眼睛红的,整个人绷着,像一根弹到极限的橡皮筋。
那一巴掌没扇到脸上。顾松年推了她。
力气很大。顾绫舒撞在鞋柜上,后腰磕到了柜角,整个人滑了下去。
她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捂住了小腹。
顾松年愣了一秒。“你——你怎么了?”
顾绫舒没理他,从地上挣着站起来,去够台面上的手机。顾松年挡在那里。
“你干什么?你报警?你报你亲弟的警?”
“让开。”
顾松年没让。他一把把手机拍到了地上。“你今天把钱给我,什么事都没有。”
手机落在地板上,屏幕摔出了一道裂纹,但还亮着。
顾绫舒弯腰去捡,小腹那里传来一阵坠痛。她忍住了,把手机攥在手里,拨了110。
忙音。
重拨。
还是忙音。
顾松年在旁边大声说:“你打吧你打!你报警有什么用!”
她又拨了120。接通了,那头很吵。
“你好,120急救中心。请问什么情况?”
“我怀孕十二周,刚才被人推倒,腹部有坠痛,需要急救车。”
“地址?”
她报了地址。
“女士,非常抱歉,目前因为暴雨导致城北有一处工地坍塌,我们的车辆大部分已经派出去了,您的地址最快需要等四十分钟左右。您能坚持吗?如果有出血症状请立刻——”
“好。”顾绫舒挂了。
四十分钟。
她靠在鞋柜旁边,手捂着肚子。顾松年站在两步开外,不走也不动。他好像也被刚才那一幕吓住了。
“你怀孕了?”
顾绫舒没看他。
她翻出了楚域珩的号码,按了拨出键。
第一声。第二声。第三声。
没人接。
她挂了,重新拨。
还是没人接。
第三次。响了六声,自动转到了语音信箱。
楚域珩的手机在沈佳手里。
二十分钟前,沈佳以“谈项目收尾”为由约了楚域珩在公司。她迟到了,楚域珩在会议室等。她进来的时候直接把门关上了,楚域珩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顾绫舒来电”——沈佳看到了那三个字,手指压在了手机上方,没有递给他。
“域珩,你先听我把话说完。”
楚域珩伸手要去拿手机,沈佳往后退了半步,把手机压在身后靠着桌沿。
“三分钟。就三分钟。”
“沈佳,把手机给我。”
“你每次都是这样,我话还没说完你就走。你连三分钟都不给我吗?”她眼眶红了,声音开始发颤。
楚域珩停了一下。
这个停顿,三分钟。
顾绫舒那边,电话响了三次,没人接。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上的裂纹横在楚域珩名字中间。
腹部的坠痛变成了一阵一阵的。她低头看了一眼——睡裤上没有红色,但那种下坠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顾松年蹲到了她面前。“姐,你没事吧?要不我送你去医院?”
“开什么车来的?”
“打车来的。”
外面的雨大得看不清马路。
顾绫舒撑着鞋柜站起来,腿有点软。她打开打车软件,附近无可用车辆。暴雨天,整个城市的运力都瘫了。
她走到客厅,慢慢坐到沙发上。
顾松年跟在后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姐,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就是推了一下……”
“你走吧。”
“我送你——”
“你走。”
顾松年站了几秒,抓起茶几上的烟,走了。门带上的时候响了一声。
客厅里就剩顾绫舒一个人。
她把手放在小腹上,感觉不到什么了。不疼了。但她知道不疼不一定是好事。
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看了看时间,距离打120已经过了十五分钟。
再打一次楚域珩。
这次响了两声就断了。被挂掉了。
顾绫舒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几秒。
她拨了苏黎的电话。
“喂?”
“黎,你现在能开车吗?”
“能啊怎么了?”
“你来接我去医院。快一点。”
苏黎没多问。“我十分钟到。”
苏黎住的地方离这里开车正常十分钟,暴雨天翻倍。
顾绫舒等着。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裤,内侧有一小片深色。
心跳快了。
她闭上眼。脑子里想的不是楚域珩为什么不接电话,而是周莉说过的一句话——“你这个位置的孕囊,一旦出血,得立刻去医院,拖不得。”
二十三分钟后,苏黎到了。
她下车的时候伞被风吹翻了,她没管,跑到门口按门铃。门开了,顾绫舒靠在门框上,脸色白得没有颜色。
“操。”苏黎扶住她,“能走不?”
“能。”
一路上苏黎把车开到了八十,红灯都没怎么停。顾绫舒坐在副驾上没说话,手一直捂着肚子。
苏黎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她的睡裤。那片深色比刚才大了。
“绫舒,你撑住。”
“嗯。”
到了急诊的时候,顾绫舒的裤子已经湿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