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域珩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公事公办的那种,也不是生气。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但不知道该从哪个字开头。
“绫舒——”
她的手机响了。
顾绫舒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市第三人民医院。
她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顾绫舒女士吗?”
“我是。”
“我们是心内科监护室。您父亲顾志明先生今天上午突发心肌梗塞,目前正在抢救,情况非常危急。我们建议家属尽快赶来。”
顾绫舒的脸一下就没了颜色。
“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四十分钟前。目前主治医生正在进行介入手术,但患者年龄大,基础病多,情况……不太乐观。请您尽快过来。”
“好。我马上来。”
她挂了电话,手有点发抖。车钥匙在兜里,她摸了一下——在。
“楚域珩,我爸出事了。我得走。”
她抽手。
楚域珩没放。
“你等,我们的事——”
“我爸在抢救!”顾绫舒提高了声音。
沈佳坐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个,忽然开口了:“顾太太,你说你爸在抢救——这是真的?”
顾绫舒转头看她。
沈佳的语气不算挑衅,但透着一股子不信:“你妈刚才在我办公室闹了那么一场,现在你说你爸突然病危要走。这前后脚也太巧了吧。”
楚域珩看了一眼沈佳,又看了一眼顾绫舒。他的手指松了松,但没有完全放开。
“绫舒,你先等一下——”
“等什么?”顾绫舒瞪着他,“你觉得我在编瞎话?我为什么要编这种瞎话?”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动静。刘桂兰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陈秘书,又冲回来了,一把推开门。
“绫舒!你别走!你今天必须把话跟这个女人说清楚——”
“妈!我爸病危了!”
刘桂兰愣了一下。
只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顾绫舒完全没预料到的事——
她扑向了沈佳。
指甲划过去的时候,沈佳根本来不及躲。三道红痕从颧骨到下巴,瞬间渗出血珠。
“啊——”沈佳捂住脸,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文件柜上。
楚域珩上前一步挡在中间,陈秘书也冲进来了,两个人把刘桂兰架住。刘桂兰还在挣扎,嘴里骂着什么,但顾绫舒已经听不清了。
她看着这一屋子的混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爸在医院。我爸在等我。
“放开我!”她再次抽手。
这次楚域珩放了。
但门口被堵住了——刘桂兰还在闹,陈秘书拽不住她,她抓着门框不让顾绫舒出去。
“你不能走!你走了谁管你妈!”
“你放开!”
“你走了他们就要欺负我!你不能——”
顾绫舒的手机又响了。
还是医院的号码。
她接起来。那头的声音变了一个人,语气更重了:“顾女士,您在路上了吗?患者……情况在恶化。”
“我在来的路上——我马上——”
她堵在门口出不去。
第三个电话打来的时候,顾绫舒还在那间办公室里。
刘桂兰瘫坐在地上,抓着顾绫舒的裤脚。沈佳捂着脸坐在角落里,鲜血从指缝间往下淌。楚域珩站在中间,脸色很差,像是第一次应付不了的局面。陈秘书站在门外,手足无措。
手机在顾绫舒手里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第三人民医院。
她接起来的时候,手是稳的。
那头的声音是男的,很平,很职业。
“顾绫舒女士吗?”
“我是。”
“您父亲顾志明先生,于今天上午十一点五十三分,经抢救无效,宣布临床死亡。我们非常抱歉。请您尽快前来办理相关手续。”
办公室里其他所有声音都不见了。
刘桂兰在嚷什么,沈佳在哭什么,楚域珩在说什么——全都没了。
顾绫舒拿着手机站在那里,好几秒没说话。
“……我知道了。”
她挂了电话。
刘桂兰还在地上扯着她的裤脚。“绫舒,你听妈说,你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爸死了。”
三个字。
刘桂兰的手松开了。
整个办公室安静了。沈佳的哭声也停了,捂着脸的手放下来,血从指缝滑下来滴在衣领上,她看着顾绫舒的脸,嘴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出来。
楚域珩往前迈了一步。“绫舒——”
顾绫舒低头看着地上的刘桂兰。
她妈的脸上全是茫然。
顾绫舒蹲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要单独控制才能弯下去。
她伸出手,把刘桂兰从地上拉起来。刘桂兰没反应过来,被她拽着往前走了几步。
顾绫舒把她妈拉到沈佳面前,松开手。
“沈总监。”她的声音很平。“你刚才说要走法律程序是吗。”
沈佳看着她,没接话。脸上三道血痕还在往外渗。
“报警吧。”顾绫舒说。“她动手伤了你,你报警。该拘留拘留,该赔偿赔偿。”
刘桂兰转头看着顾绫舒,嘴唇颤着:“绫舒……你说什么……”
“妈。”顾绫舒看着她,“爸今天上午十一点五十三分走的。他走的时候,没有一个家属在旁边。因为你在这里闹,我走不了。”
刘桂兰的腿软了,往后退了一步,撞在办公桌角上。
“不……不可能……我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好的……”
“他好的?”顾绫舒的声音没有起伏,“他在ICU躺了两个月,哪天好的过?”
刘桂兰的身体开始发抖。她伸手去抓顾绫舒的袖子,顾绫舒往后退了一步,没让她碰到。
“你不去医院看爸,你跑来这里骂人。”顾绫舒说,“你不接医院的电话,你在这里撕人家的脸。爸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一个人都没有。”
刘桂兰的嘴张着,发出一声干涩的气音,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哭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她掏出手机——屏幕上果然躺着三个未接来电,全是第三人民医院的号码。
那三个未接来电比顾绫舒说的任何一句话都重。
刘桂兰的手机“啪”地掉在地板上。她整个人缩了下去,双手捂住脸,终于哭出了声。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沈佳低着头,一只手捂着脸上的伤口,另一只手攥着一团被血染红的纸巾。她没吭声,也没说报警的话。这个场面,谁开口都不合适。
楚域珩站在顾绫舒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他张了两次嘴,没说出来什么。
顾绫舒把视线从地上的刘桂兰身上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