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
陆衍舟下了车。他走到林晚面前,离她不到一步的距离。
“你受伤了,我送你回去。”
林晚往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很明确。
“陆衍舟,”她说,“你有没有发现,每次我人生最难看的时候,你都在。”
陆衍舟愣住了。
“结婚的时候你在,离婚的时候你在。现在被我妈打,你也在。”林晚笑了一下,笑容很淡,“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来救场的?”
“我没有——”
“我不需要。”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陆衍舟站在原地,想追上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赵慧兰的声音。
那个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亲戚的手,像疯了一样冲出来。她手里不知道从哪儿抄了个矿泉水瓶子——不,不是矿泉水瓶子,是个玻璃瓶,不知道从路边哪个垃圾桶里摸的。
“我跟你拼了!”
赵慧兰举着瓶子朝林晚后脑勺砸过去。
陆衍舟反应很快。他一把林晚拽到身后,自己迎了上去。
玻璃瓶砸在他的胳膊上,碎了。
玻璃碴子划开了他小臂外侧的皮肤,血立刻流了出来。
赵慧兰被保安扑上来按住了。
林晚被他推到身后,整个人都懵了。她看着陆衍舟流血的手臂,瞳孔缩了缩。
“你——”
陆衍舟皱着眉看了一眼伤口,不深,不碍事。他转过头想说什么——
“衍舟!”
又一个女人的声音。
沈佳从停在后面的一辆白色车里跑出来,踩着高跟鞋啪嗒啪嗒跑过来,一把拉住陆衍舟的手臂:“你流血了!怎么回事?”
她抬头看到林晚,表情先是一愣,然后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抱歉”:“啊,林小姐也在。”
林晚看看陆衍舟,又看看沈佳。
两个人。一前一后到的。一辆黑车,一辆白车。
她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恰好”在。是一起来的。
陆衍舟看到林晚脸上的表情变了,想解释:“她是自己——”
“不用说了。”
林晚打断他,声音很轻。
她把陆衍舟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拿开,动作很慢,很坚决。
“谢你挡了一下。伤口回去处理吧。”
然后她走了。
这次陆衍舟没再追。因为沈佳拽着他的手臂在那里惊呼,周秘书在打电话叫人来,保安在那儿控制赵慧兰——
一片混乱中,林晚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路口。
法院内部,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年轻男人透过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全过程。
程砚,二十四岁,通过考试进入法院系统刚一年。今天负责协助林晚这个案子的庭审记录。
他在庭上就注意到了这个原告。
年轻,瘦,安静。被打到住院还能冷静地坐在原告席上,一句多余的话不说。
现在又门口被自己亲妈扇耳光。
程砚拿起外套,快步走出法院。他看到那个黑衣服的女人走到了路口,站在那里,像是不知道该往哪走。
“林女士。”
林晚回过头。
程砚走到她面前,把自己的工牌亮了一下:“我是今天庭审的书记员。您现在方便吗?需不需要帮忙叫个车?”
林晚看了他一眼。年轻的面孔,干净净的,带着那种刚进入社会的人特有的正气。
“你看到了?”她问。
程砚点头,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他只是说:“您住哪?我送您。”
林晚站了两秒,报了江柠家的地址。
她实在走不动了。
陆衍舟的手臂缝了三针。
伤口在小臂外侧,不深,但玻璃碴子割得不整齐,需要清创。他坐在医院里让护士处理的时候,全程没吭声。
沈佳站在旁边,又心疼又着急的样子。
“怎么能这样呢,那个女人太疯了。要不要报警?”
陆衍舟没理她。
他在想林晚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
不是怨恨,不是愤怒。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疲倦。
她觉得他和沈佳是一起来的。
“沈佳。”他开口了。
“嗯?”
“你今天怎么在那儿?”
沈佳的表情没有丝毫破绽:“我听说你一早出去了,打电话问周秘书你在哪,他说在法院附近。我怕你有事就过来看。”
她说得合情合理。
陆衍舟没有继续追问。
但他把这件事记下了。
回到公司后,他先处理了手头的事情,然后让周秘书去了解一下:沈佳今天早上的行程。
周秘书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出去了。
程砚把林晚送到江柠家楼下。
一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程砚开车很稳,没放音乐,也没试图找话题。
到地方以后,林晚解开安全带,说了句:“谢谢。”
“不客气。”程砚犹豫了一下,“林女士,后续如果需要法律方面的帮助,可以联系法院的援助部门。我把电话给你。”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个号码。
林晚接过来看了一眼——号码旁边写着“程砚”两个字。
“这是法律援助的电话?”她问。
程砚耳朵红了一下:“也是我的。万一有紧急情况,方便联系。”
林晚把纸条收进口袋里,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你回去吧,我到了。”
程砚看着她走进小区门口,直到背影消失才启动车子离开。
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是庭上那个女人的样子。全程没掉一滴眼泪,语气平稳得像在念别人的故事。但他做了快一年庭审记录,见过太多原告——越是表面平静的,心里伤得越重。
算了。人家的事。
他摇了摇头,把车开走了。
江柠开门看到林晚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
“你脸怎么了?”
“被打的。”
“谁?!”
“我妈。”
江柠把她拉进屋,按在沙发上。去找了碘伏和棉签,蹲在她面前给她处理嘴角的伤口。
“法庭门口打的?”
“嗯。”
“这也太……”江柠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你就不能躲一下?”
林晚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懒得躲。”
江柠不说话了。她知道林晚不是“懒得躲”,是那一刻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这三天她看着林晚准备开庭的材料,一口饭吃不下去几口,晚上在客卧里翻来覆去。
“陆衍舟来了。”林晚突然说。
江柠手一顿:“他来干嘛?”
“不知道。挡了我妈一下,胳膊被划了。”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