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林晚结婚一年多,从没听她提过这些。每次问到家里,她就说“还行”,然后岔开话题。
他以为她家庭普通但和睦。
原来是这样。
“开庭的事,她有没有请律师?”
“请了,自己找的。”
陆衍舟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给林晚发了条消息: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没有回复。
陆衍舟盯着那个“已读”看了半分钟,把手机扣在桌上。
行吧。
沈佳那边也没闲着。
她从自己的渠道了解到,林晚要上庭告弟。赵慧兰急疯了,到处找人想“私了”。
一个计划在她脑子里成形。
如果赵慧兰闹得够大,闹到法庭门口,闹到上新闻——陆衍舟就算想帮林晚,也得掂量掂量。毕竟陆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前妻家里的丑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她辗转找到赵慧兰的联系方式,没直接联系,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不经意”地把开庭时间透露了出去。
赵慧兰只需要一个时间和地点。
剩下的,她自己会做。
沈佳做完这些,心里松快了不少。她给自己倒了杯红酒,举杯对着窗户。
一切都会按她想的方向走。
林晚那个女人,早该彻底从陆衍舟的世界里消失了。
开庭那天,天阴着。
林晚穿了件黑色的长袖,领口拉得很高。化了点妆,遮住脸上没消干净的那点痕迹。
她到法院门口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四十,离开庭还有二十分钟。
律师已经在里面等了。流程很简单,证据很充分,她心里有数。
进去之前,她站在门口抽了根烟。
这个习惯是离婚后养的。以前不抽,后来发现尼古丁确实能短暂地让人不去想太多。
烟抽到一半,她把它掐灭了。走进去。
庭审比预想的要快。
林远被押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蔫头耷脑,跟她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看到林晚坐在原告席上,他的眼神先是闪躲,然后是怨恨。
林晚没看他。
全程她都很平静。律师陈述,证据出示,林远的辩护律师试图打“家庭纠纷”、“情有可原”的牌,被法官问了几个问题就接不上话了。
监控拍得很清楚。林远先动的手,持续殴打将近两分钟。
宣判的时候,林远被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
林晚收拾东西起身。结束了。
她走出法庭的时候脚步很稳,直到走出楼门口——
“林晚!”
那个声音尖锐刺耳,像一把锈钝的锯子拉过来。
赵慧兰站在法院大门外面,衣服穿得乱七八糟,头发也没怎么梳。她身边还跟着两个远房亲戚,一看就是连夜从老家赶过来的。
林晚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她妈。
赵慧兰冲上来的时候,保安没拦住。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突然跑起来,爆发力还挺惊人。
“你把你弟弟关进去了!你满意了!”赵慧兰扑到她面前,一巴掌扇过来。
林晚没躲。
不是反应不过来,是她太累了。
那一巴掌结实实落在左脸上。她的脑袋被打偏了一点,耳朵嗡嗡响。
赵慧兰打完一巴掌还不够,又揪住她的衣领开始推搡:“白眼狼!你爸死的时候就你一个人不在,现在又把你弟弟送进去!你是要我们赵家绝后是不是!”
林晚被推了个踉跄,退了两步,后背撞在路边的石柱上。
旁边的亲戚在拉赵慧兰,但拉得不怎么用力。
法院门口有路人开始围观。
林晚扶着石柱站稳,脸上火辣辣的,嘴角被指甲划破了一点。她伸手擦了一下,看到指尖上一点红。
赵慧兰还在哭喊:“你弟弟是打了你,那他不是你弟弟了吗?你小时候他把吃的都让给你!怎么能——”
“让给我?”林晚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他什么时候让给我过?”
赵慧兰一愣。
“我十二岁那年,他偷我存了半年的压岁钱去买游戏机,你说我当姐姐的应该让着弟弟。十五岁,他把我的课本撕了,你说男孩子淘气,让我别计较。十八岁我考上大学,你们说家里没钱,供不起两个。让我出去打工,把学费省下来给他念。”
林晚一字一句,不急不慢。
“我打工挣的钱养了你们十年。他花我的钱赌博、买车、泡吧。你找我要钱的时候,一口一个"你是当姐姐的"。”
赵慧兰张了张嘴,被她说得接不上话。
“现在他动手打我,你来问我为什么告他?”
林晚看着赵慧兰,那目光平静得让周围围观的人都有点不舒服。
“因为他该进去。你管不了他,法律管。”
赵慧兰被这几句话刺到了。她脸涨得通红,又要扑上来,被旁边的亲戚死拽住。
“你——你这个丧良心的东西!你等着,你不得好死!”
林晚没再说话,转过身往外走。
她的步子有点虚。身体还没养好,站这么久已经是极限了。出了法院大门,走到马路边上,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的。
还有累。
她深呼吸了几次,打算叫个车回家。这时候,一辆黑色的车停在她面前。
车窗落下来。
陆衍舟。
陆衍舟是开庭前就到了的。他没进去,坐在车里等。
他也不知道自己等在这里要干什么。林晚没回他消息,说明不想让他掺和。他来了是自找没趣。
但他就是来了。
庭审结束的时候,他看到林晚出来。瘦了。脸色不太好。
然后他看到赵慧兰。
看到那一巴掌。
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下车。手都搭在车门把手上了,被周秘书拦住:“陆总,这是人家家事。”
陆衍舟把手收回来,死盯着外面。
他看着林晚被推搡,看着她撞在柱子上,看着她一个人站在那里,说出那些话。
那些话让他整个人像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不知道这些。她从来没说过。
一年多的婚姻里,她把这些东西藏得密不透风。
林晚终于往外走的时候,他让司机把车开过去。
车窗落下来,他和林晚对视。
“上车。”他说。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也没有感激。就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不用。”
“你脸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