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没有蛇,没有泻药,月钱照发,院子里甚至多了一筐新炭。

春雀高兴得不行,以为是转运了。戚晚意没那么乐观。三月的天送炭——谁干的?

她去问了管后院杂务的周婆子。

“哎哟于姑娘,是上头吩咐下来的,说各院都要补一筐春炭,夜里还冷呢。”

各院都补了?

“那是自然,二小姐那边补了两筐呢。”

戚晚意没再问。回去的路上,她拐到二门那边,看了一眼送炭的记录册子——周婆子没说谎,确实各院都补了。只不过原先的计划里没有偏院那份,是后来加上去的。

加的人没留名。

第二天,戚晚意去街上买草药,平时那家药铺的掌柜对她爱答不理——因为她每次买的都是便宜货。这次她一进门,掌柜满脸堆笑,主动给她打了八折。

“于姑娘您看,这批黄芪是新到的,品相好,给您留的。”

留的?

戚晚意看了掌柜一眼。掌柜心率八十二,偏高,说话时右手反复搓围裙——紧张。

“谁让你留的?”

“没,没人让。就是觉得姑娘是老主顾……”

戚晚意没追问。买了药走了。

第三天,楚王府的厨房居然单独给她送了一碗桂花酒酿圆子。春雀端回来的时候,眼珠子都快掉碗里了。

“小姐!厨房的人说是做多了,分给各院的!”

“各院都有?”

“我问了,说只有咱们院和二小姐院里有。”

戚晚意用勺子拨了拨圆子,白胖的,酒酿味道正。

她没吃。

让春雀去查——厨房的张妈说是管事传的话,管事说是老太吩咐的,老太太那边一问,说没这回事。

线索断了。

但戚晚意心里有数了。

这些事单独看都不起眼,凑在一起看——有人在暗中照顾她,手法很隐蔽,不留痕迹,目的是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但又不能让别人看出来。

能在楚王府里做到这种程度的外人,只有一个。

檀叙言。

“师兄大人,”戚晚意坐在床边,对着窗外嘀咕了一声,“你可真够闷骚的。”

春雀没听清。“小姐说什么?”

“没什么。圆子你吃吧,别浪费。”

春雀欢天喜地地端走了。

戚晚意靠在墙上,想了想——檀叙言在做什么?暗中给她铺路。为什么不明着来?因为如果首辅公开照顾一个楚王府的庶女,会引来更多麻烦。朝堂上的人什么都能联想,万一扯到楚王和首辅的关系上去,反而对她不利。

所以,他选了这种润物无声的方式。

戚晚意得承认,这人做事确实周全。

但她不喜欢被动接受。

她习惯自己解决问题。

只是眼下——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前世做手术时稳得像机器的手,在这具身体上还没完全恢复力量。这具身体之前被养得太虚了,底子差,需要时间。

先蛰伏。等身体养好了,她再一步步来。

至于戚悦玲——

说到这个人,戚晚意这几天一直在观察。戚悦玲最近很安静,没来找她麻烦。不正常。

根据原主的记忆,戚悦玲从来不会消停超过五天。

她一定在憋大招。

这天下午,戚晚意在院子里晒草药,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响动——是楚王身边的贴身太监来了,说王爷要见二小姐。

二小姐就是戚悦玲。

春雀从前头打听回来:“说是王爷今天精神不太好,头疼得厉害,发了好大的脾气,把茶碗都砸了。”

楚王的蛊虫在发作。

戚晚意心里清楚。上次她远地听过楚王的心跳——节律不齐,有早搏,那不是寻常心脏病,是体内有异物在干扰窦房结。

蛊虫这种东西她前世只在文献里见过,没想到这个世界真有。

“王爷叫二小姐去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是让二小姐侍疾?二小姐在王爷跟前向来得脸。”

戚晚意没再问。楚王的死活跟她关系不大,她在楚王府只是挂个名,每月拿点月钱,等凑够了银子就搬出去。

但如果楚王的病越来越重……

她想到一种可能——楚王一旦卧床不起,府里的事就是内宅女眷说了算。到那时候,戚悦玲的权力会更大。

这不是好消息。

得加快存钱的速度。

戚晚意翻了翻自己的小账本:看豆包赚的诊金五两,加上零散给街坊邻居看牲口的收入——总共九两三钱。

离开府另租房子需要至少三十两。还差得远。

她合上账本,继续晒她的草药。

黄昏时分,戚悦玲从楚王正院出来了。

春雀又跑去打听,这次带回来的消息有点意思。

“小姐,我听前院的丫鬟说,二小姐……有了。”

戚晚意正在磨药,手停了一下。“有了?怀孕?”

“是。说是在王爷面前报喜,王爷大喜,赏了好多东西。”

戚晚意把研磨好的药粉倒进纸包里,手上没停。

戚悦玲怀孕了。

楚王病重,后院空虚,这个时候怀上孩子——政治意义远大于生育意义。有了孩子,戚悦玲在府里的地位就彻底稳了。谁也动不了她。

而她的安静,也有了解释——不是在憋大招,是在保胎。

一个怀孕的女人,一般不会主动惹事。

除非……她觉得自己有了更大的筹码,可以把事情做得更绝。

戚晚意把药包收好,洗了手。

“春雀。”

“在。”

“从明天起,离戚悦玲远点。不管她叫你做什么,不去。”

“为什么啊?”

“怀孕的毒蛇比没怀孕的更危险。她现在要保护的不只是自己,还有肚子里的孩子。任何她认为有威胁的人,都会被清除。”

春雀吞了吞口水。“那……我们会是威胁吗?”

戚晚意想了想。她一个住偏院的庶女,没人脉没权势,对戚悦玲有什么威胁?

正常来说没有。

但戚悦玲不是正常人。

事情来得比戚晚意预想的快。

第七天,一大早,戚晚意刚起来洗漱,院门就被人拍响了。来的是楚王府的管家崔全,身后跟着四个婆子。

崔全的脸色很难看。

“于姑娘,跟我走一趟。”

“去哪?”

“王爷要见你。”

春雀从屋里冲出来,挡在戚晚意身前。“出什么事了?”

崔全没理春雀,只看着戚晚意。他的心率九十八——高度紧张。但不是对她有敌意的那种紧张,更接近于……为难。

戚晚意没动。“总得让我知道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