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试探。试探她到底还记不记得以前的事,还认不认得萧瑾。
不管哪种,戚悦玲在下棋。
戚晚意心里快速转了一圈。
给萧瑾看病,对她有没有好处?
有。第一,能近距离观察那条蛊虫的状况,积累信息。第二,能在楚王府站稳脚跟——有用的人,不容易被赶走。第三,如果她能治好萧瑾的旧伤,甚至哪天能处理那条蛊虫——
这是一张大牌。不急着打,但得先握在手里。
“可以看。”戚晚意说,“不过我不开方子,不用药。我只做诊断。”
萧瑾挑了下眉头:“不用药?那你怎么治?”
“针。”
萧瑾看了她几秒。
他身后的长随钱顺忍不住插嘴:“姑娘,楚王的伤可不是小事,您这——”
萧瑾抬手制止了他。
“行。”萧瑾的语气很干脆,“什么时候看?”
“现在也行。”
“那就现在。”
戚悦玲在旁边适时地开口了,声音柔和关切:“王爷,要不改天?于姐刚来,怕是还没准备——”
“不用准备什么。”戚晚意平地接了一句。
戚悦玲的笑僵了一瞬。
萧瑾站起来,往内间走。戚晚意跟在后面。经过戚悦玲身边时,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戚悦玲的心率跳到了九十八。
呼吸浅而快。
她在怕什么?
内间里,萧瑾坐在榻上,把左臂的绷带解开了。
伤口已经愈合,但周围的皮肤颜色不正常,发暗发青,按压有硬结。
“这伤是半年前的,”萧瑾说,“箭伤,箭头取出来了,但里头一直不舒服,使不上力,阴天的时候疼。”
戚晚意走近,手指搭在他伤处附近的皮肤上。
她没在意萧瑾微绷紧的肌肉。
她在看。
透视过去——骨膜有增生,肌肉深层有一小块钙化组织,不大,但压迫到了一根细小的神经分支。
这不难处理。针灸刺激促进吸收,加上推拿松解粘连,十来次应该能明显改善。
但她不打算治太快。
太快了,她的利用价值就没了。
“看出什么了?”萧瑾问。
“里面有淤堵。不严重,但太医只给你开活血的药,药力到不了那么深的地方。”
“能治?”
“能。不过得慢来。一次不行,得分很多次。”
萧瑾“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你多大了?”
“十七。”
“十七就敢说能治太医治不了的伤?”
戚晚意抬头看着他,面色如常:“不信就算了。”
萧瑾盯着她看了几秒。这个年轻女人脸上没有一丝讨好的意思,也没有紧张,也没有那种常见的对着他战兢兢的怯意。
他习惯了被人怕。
这个不怕。
“行。”萧瑾把袖子放下来,“明天开始,每天来正院给我扎针。”
“三天一次。”戚晚意说。
“什么?”
“三天一次效果最好。天扎,身体吃不消。”
萧瑾眼睛微微眯起来,像是不太高兴被人驳了,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三天一次就三天一次。”
戚晚意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萧瑾又叫住了她。
她停住。
“你看起来不像远房亲戚。”萧瑾的语气里带着点审视的意味,“你是谁?”
戚晚意转回头。
萧瑾正看着她,目光锐利。他打了多年仗的人,对陌生人的戒备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对上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慌乱。
“我是于晚意。太妃的远房亲戚。”
就是这句话。不多不少。
萧瑾看了她好几息,然后嗤笑一声:“出去吧。”
戚晚意出了内间。
厅里,戚悦玲还在等着。她看到戚晚意出来,笑着迎上前:“于姐姐,王爷怎么说?让你看了吗?”
“看了。以后三天来一次。”
戚悦玲的眼睛微闪了一下。
“那可太好了。于姐姐医术高明,王爷的伤一定能好起来。”
戚晚意没搭这个茬,径直往外走了。
春雀在天井里等着她,两只手绞在一起,一脸紧张。看到戚晚意出来,连忙跟上去。
走到垂花门外,春雀才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楚王人怎么样?有没有认出来——”
“没有。”
“真的?一点都没认出来?”
“一点都没有。”
春雀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只是“哦”了一声。
戚晚意无所谓。她不需要被认出来。
她需要的是留在这里的理由,现在有了。
接下来三天,楚王府表面平静。
戚晚意窝在偏院看书、吃饭、睡觉。春雀每天跑前院打听消息,回来事无巨细地给她汇报。
“楚王今天没发脾气。”“二小姐给楚王做了一碗银耳羹,楚王喝了两口就放下了。”“钱顺今天去外头跑了一趟,不知道办什么事。”
到了第三天,戚晚意准时去了正院。
她没带什么东西。针具是她跟府里针线房借的缝衣针改的——不是正经银针,但凑合能用。她线香烤过,消过毒。
正院的下人把她领进内间时,萧瑾正坐在窗边看一份军报。
看到她来,他把军报扣在桌上,抬了抬下巴:“开始吧。”
戚晚意走过去,让他把左臂伸出来。
她指尖落在他伤处上方三寸的地方,取穴,进针。
萧瑾没吭声。
她又取了两个穴位,都是浅刺,目的不是真的治什么大病,而是疏通局部经络、松解浅层粘连。第一次嘛,不急。
进针的时候,她顺带又扫了一眼他的颅内。
那条蛊虫没动。安静静地趴在原处,丝状根系稳攀附着,像在休眠。
但根系比她三天前看的时候,好像多了一丝。
很细微。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记下了这个细节。
“行了。”戚晚意起了针,用棉布按住针眼,“今天就到这里。”
萧瑾活动了一下手臂,眉头动了动:“好像松快了一些。”
“正常。第一次效果不会太明显,后面会越来越好。”
萧瑾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重新拿起军报。
戚晚意自觉地退了出去。
出了内间,她在游廊上差点跟一个人撞上。
戚悦玲端着一碗汤,身后跟着个丫鬟,正要往内间走。
两人在廊上碰了个正着。
“于姐姐。”戚悦玲笑着打招呼,目光往她手里装针的布包上瞥了一眼,“给王爷扎完针了?”
“嗯。”
“辛苦姐姐了。我炖了汤给王爷补身子,正好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