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府在城北，占了半条街。
戚晚意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门楣。牌匾是御赐的，金漆还没褪色。门口两个石狮子，比楚王府的还大一圈。
门房见她来了，没多问，直接领她进去。
这让戚晚意有点意外。看来春雀早上来过之后，门房那边已经记住了她的模样。
一路穿过前院、中庭，过了月洞门，到了后花园。路上遇见几个下人，都低眉顺目地让到一旁行礼，没有一个多嘴的。
规矩很严。
戚晚意被领到一处敞轩。敞轩三面开敞，朝着一片竹林，石桌上摆了茶点，还搁着一盘棋。
檀叙言坐在石桌旁，手里捏着一枚白子，正在跟自己下棋。
听见脚步声，他抬头，冲她点了点头：“来了。”
“狗呢？”戚晚意开门见山。
檀叙言放下棋子，往左边指了指。
豆包趴在敞轩台阶下面的石板上，四仰八叉，肚皮朝天，睡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戚晚意走过去，蹲下来，手搭在豆包肚子上。
心率正常，呼吸平稳，肠鸣音规律，腹部无胀气。
她摸了一圈，站起来，转头看檀叙言。
“这狗没病。”
檀叙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如常：“是吗？今早它少吃了半碗饭，我以为出了问题。”
戚晚意：“……少吃半碗饭也叫拉肚子？”
“养狗的人，心细。”檀叙言放下茶杯，伸手示意她坐，“茶刚泡的，尝。”
戚晚意坐下了。她没喝茶，直接说：“箭的事，大人怎么看。”
“你想听实话？”
“废话。”
檀叙言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那支箭是暗卫营的制式箭，杆上有编号。京城里能用这种箭的人，不超过三个。”
戚晚意眉头微动。她没想到他查得这么快。
“纸条上的字，有人认出来了。”檀叙言继续说，“是赵府那位冯姨太身边贴身嬷嬷的笔迹。”
“她为什么要对我射箭？”
“不是冲你。冲的是赵府管事。”檀叙言抬眼看她，“那个管事，是跑出来找你看病的吧。”
戚晚意没否认。
“赵夫人的事，你已经知道了？”
“知道一部分。”戚晚意说，“冯姨太太在赵夫人的饮食里动了手脚。具体什么东西我还没拿到样本，但从管事描述的症状来看——头晕、乏力、月事不调、指甲发脆——像是慢性的砷中毒。不严重，量控制得很小，不致命，但时间长了，会让人以为自己身子骨弱，一步把身体拖垮。”
檀叙言听完，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你的判断跟我这边查到的差不多。冯姨太太的娘家是药材商，从小跟着家里人认草识药，手上有这些东西不奇怪。”
戚晚意看着他。
这人在她送箭过来之前，就已经在查赵府的事了？
她问：“大人早就盯着赵府了？”
檀叙言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到不了眼底。“赵大人是户部侍郎，管着今年的赈灾款。他后院要是乱了，前朝也安生不了。我不是盯着他家宅，是盯着那笔银子。正好赶上了。”
戚晚意懂了。她跟赵府这件事撞在了一起。
“昨晚跟踪你的两个人，”檀叙言话题一转，“今早已经查到了。是冯姨太太花钱从外头雇的江湖人，不入流，胆子不大。他们只是想知道管事跟你说了什么，顺便摸清你住在哪里。”
“那我住在哪里，他们摸清了吗？”
“摸清了。楚王府偏院。”
戚晚意“嗯”了一声。这倒不意外。她从后门进的，但楚王府后门也不是什么隐秘地方。
“不过，”檀叙言话锋一顿，“知道你住在楚王府之后，他们应该不敢轻举妄动。冯姨太太再蠢，也不会去招惹楚王。”
戚晚意没说话。
她住在楚王府，这话说起来好听，实际上她跟寄居没什么两样。萧瑾回来之后对她什么态度，还是未知数。
但这话她不打算跟檀叙言说。
“于姑娘。”檀叙言忽然叫了她一声。
戚晚意现在用的是“于晚意”这个名字。楚王府对外说的是收留了一个远房表妹，姓于。
“嗯。”
“赵府的事，我来处理。你不用再管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是命令，不是请求，就陈述一个事实。
戚晚意想了想，说：“那管事的腿骨还没接。”
檀叙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意到了眼底。“我派个大夫过去。”
“行。”
事情说完了，戚晚意站起来要走。
“于姑娘。”檀叙言又叫住她。
戚晚意回头。
檀叙言指了指石桌上的点心：“带点回去。我这儿的厨子做的绿豆糕不错。”
“不用。”
“带着。”他已经让人拿了食盒来装。
戚晚意看了他一眼。这人的心率还是六十二，呼吸十四次每分钟，跟上次来看狗时一模一样。
没有讨好，没有刻意。就是顺手。
她接了食盒。
出门的时候，豆包醒了，颠地跑过来，绕着她腿转圈，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
戚晚意弯腰拍了拍它的头。
“别演了，你比我都健康。”
豆包吐着舌头看她，两只圆眼睛水汪汪的。
它当然听不懂。但它的心率很快乐。
回楚王府的路上，戚晚意脑子里在盘算。
赵府的事交出去了，跟踪她的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那她眼下最紧迫的事情是什么？
一，弄清楚自己在楚王府的处境。萧瑾还没回来，但不会太久了。他回来之后，她到底是什么身份？原身的记忆里，萧瑾给了玉佩，承诺娶她为妻。但那是一年前的事。现在楚王府里已经住了个戚悦玲——她的庶妹。
二，那块玉佩。原身的玉佩不见了，大概率被戚悦玲拿走了。没有玉佩，她就没有凭证。
三，活下去。有饭吃，有地方住，不被人随便弄死。
目前第三条勉强达标。第一条和第二条，得等萧瑾回来再说。
她走到楚王府后门，刚拐进巷子——
“小姐！”春雀从门后探出头，脸上又惊又喜，“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春雀拽着她往里走，压低声音说：“楚王回来了！刚回来的！前面正闹腾着呢！”
戚晚意脚步一顿。
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