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肯定觉得——戚晚意一个被休的废物前妻,能有什么本事?提了也白提,最后还是得请太医,反而显得自己体贴大度、考虑周全。
算盘打得不错。
可惜她不知道戚晚意现在的能力。
“带路吧。”
楚王萧珩的正院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戚晚意跟着刘嬷嬷进去的时候,屋里站了五六个人。两个大夫、三个丫鬟、一个小厮,全都垂着手站在外围,一脸的“我也没办法”。
床帐半掀着,里面的人侧躺着,背对着门,身上的中衣被汗浸透了,贴在背上。
戚晚意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她的能力已经探过去了。
萧珩的心率一百零八,偏快,但不是普通发烧那种快法。他的血液循环有一个异常点——在心脏左侧的某条经络附近,有一团极细微的、不属于人体正常组织的东西在蠕动。
蛊虫。
戚晚意以前在实验室里被研究过很多种寄生虫。这个世界的蛊虫比她见过的任何寄生虫都精巧——它会休眠,会在特定条件下被激活,激活之后会释放某种物质刺激神经,制造剧烈的疼痛。
但它不致死。
至少短期不致死。这东西的目的是控制人,不是杀人。
“于姑娘?”刘嬷嬷在旁边小声催促。
戚晚意迈步进了屋。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谁?”
声音沙哑,带着明显压抑疼痛的紧绷感。
“于晚意。”她自报家门,站在床边,没有行礼的意思。
萧珩慢慢转过头来。
戚晚意第一次近距离看清这张脸——五官确实很好,剑眉星目那一挂的,但此刻嘴唇发白,眼底下一圈青黑,额头上全是汗,看起来像三天没睡觉。
他看见戚晚意,皱了下眉。
“你来做什么?”
“刘嬷嬷说王爷叫我来的。”
“本王没叫你。”
旁边的刘嬷嬷脸都白了。“王爷,是您点了头的……”
萧珩没说话,撑着胳膊想坐起来,动了一下,脸色更白了,又倒回去。
戚晚意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说:“王爷,你这个病,那两位大夫治不了。”
两位大夫的脸色变了,其中一个年长的开口:“于姑娘虽是楚王前妻,但医术一道……”
“我没说我能治。”戚晚意打断他,“我说你们治不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萧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点审视的意思。“你凭什么说他们治不了?”
“你这个不是普通的病。”戚晚意的声音很平,“你疼的位置不固定对吧?有时候在胸口,有时候在后背,有时候在腹部。发作没有规律,吃什么药都只能暂时压一压,过不了多久又犯。”
萧珩的表情变了。
不是那种被冒犯的怒意,而是——被人一下子说中了的警惕。
“你怎么知道?”
“我看得出来。”
这句话模棱两可。戚晚意也没打算解释清楚。她能感知到蛊虫的位置和活动状态,但这个能力没法跟人说。说了也没人信,反而惹麻烦。
“两位大夫先出去吧。”萧珩盯着她说。
两个大夫对视了一眼,收了药箱,行礼退下。丫鬟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
萧珩的手攥着被角,指节发青。他正在忍着又一波痛。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身体里有东西。”戚晚意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不是病,是虫。”
萧珩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他盯着戚晚意,眼神很复杂。“你从哪里知道的?”
“我能感觉到。”
“……胡说八道。”
“信不信随你。”戚晚意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但你如果想让它暂时不疼,我有办法。只是暂时的——我不是养蛊的人,不知道怎么把它弄出来。我能做的是让它安静下来。”
萧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戚晚意不急。她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石榴树。石榴花还没开,枝头光秃的。
“什么条件?”
萧珩开口了。
果然是个做交易的人。第一反应不是“你怎么做到的”,而是“你要什么”。
戚晚意转回头看着他。“两个条件。第一,我住的偏院太破了,漏风。给我换个好点的住处,不用大,但得暖和干净。第二,我在外面有些事做,需要自由出入王府,不受人拦。”
“就这些?”
“就这些。”
萧珩的眼神里多了点不确定。这两个条件太便宜了。一个住处和出入自由——对一个楚王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他在想,这女人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戚晚意懒得管他怎么想。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我碰你一下手腕。”
没等萧珩答应,她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脉搏处。
她的能力从触碰点铺展开去——那团蛊虫正蜷缩在左心室外壁附近的经脉里,处于活跃状态,不停地释放刺激物质。
戚晚意试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感知频率。
她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当她用能力“观察”蛊虫的时候,蛊虫的蠕动频率会降低。就好像它能感知到某种被注视的压力,本能地收缩、蛰伏。
她加大了观察的强度。
蛊虫明显安静了下来。
萧珩的呼吸逐渐放缓,攥着被角的手松开了。他的心率从一百零八降到了八十五,继续往下走,最后稳定在七十二。
“……不疼了?”他的声音里有明显的不可置信。
戚晚意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能管两到三天。等它再活跃起来,你再找我。”
萧珩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
“你以前……”
“以前不会。”戚晚意替他把话堵住了。以前的“戚晚意”确实不会。但现在是她。她不需要解释太多。
“条件,你答不答应?”
萧珩靠回枕头上,盯着帐顶看了一会儿。一夜的剧痛突然消失,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但那种卸下重负的松弛感是骗不了人的。
“……准了。”
“那我走了。”
戚晚意转身就走。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
“本王问你一句话。”萧珩的声音恢复了些中气,“你能看出我身体里有虫——戚悦玲的身体,你也能看?”
戚晚意回头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意思。
“你想让我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