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更可怕。
她正想着,院门被拍了三下。
不是春雀的敲法——春雀习惯连敲两下再轻拍一下。
戚晚意没动,等了几息。
又拍了三下。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问:“谁?”
“于姑娘,小的是正院的管事周安。殿下请您过去用早膳。”
用早膳。
戚晚意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昨天“明天再送方子”,今天“过来用早膳”——楚王在一步试探她的底线。今天答应了,明天就可能是“留下来用晚膳”,后天就是“别回偏院了”。
她见过这种套路。前世实验室里的那些人也是这样——先给你一张干净的床,再给你一顿热饭,然后告诉你,这些都是有代价的。
“替我谢过殿下,我已经吃过了。”
门外安静了一会。“殿下说了,姑娘若不方便,他可以让人把膳食送到偏院来。”
这是不打算让她拒绝了。
戚晚意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管事三十来岁,白净面皮,笑容得体。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丫鬟,各端着一个食盒。
“殿下说了,知道姑娘住的地方简陋,特意让御膳房多做了几样。”管事周安把两个食盒搁在桌上,打开——蟹黄汤包、虾仁粥、三色小菜、一碟枣泥糕。
卖相极好,热气腾腾。
戚晚意看着这些东西,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好丰盛”,而是“有没有毒”。
职业病。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汤包凑近闻了闻。没有异常气味。掰开看了看汤汁的颜色——清亮。
她吃了。
味道确实好。
管事周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她吃。“殿下说,姑娘若有什么缺的用的,只管开口。偏院也可以修缮一下,添些家具。”
“不用。”戚晚意咽下一口粥,“我住不了多久。”
周安的笑容顿了顿。“姑娘这话怎么说?”
“我在京城没有长待的打算。等攒够了诊费银子,大概就走了。”
周安没再问,行了个礼,带着两个丫鬟走了。
戚晚意把剩下的东西吃完——不吃白不吃。然后把食盒盖好搁在门口。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春雀回来了。
“杏林堂的陈伯年说——”春雀气喘吁吁地坐下,“他年轻时在南疆行医,见过类似的症状。说那种虫子叫"噬心蛊",养在人体内,靠心脉之血为食。中了这种蛊的人,前十年没什么感觉,到了第十五年开始心悸、失眠、脉管变硬,到第二十年……”
“会怎样?”
“心脉枯竭而死。”
戚晚意沉默了。
如果陈伯年说的是对的,那楚王体内的蛊虫已经进入了活跃期。他现在的早搏和脉管硬化,正好对应“第十五年”的症状。
也就是说——楚王大约在十四五岁的时候被人种了蛊。
十四五岁。一个王府里的少年。谁能在那个时候接近他,给他种下这种东西?
戚晚意没有答案,但她隐约觉得,这和楚王如今的所作所为有某种关联。一个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的人,做事的方式会和常人不同。
他急。
控制赵正清、拉拢她、监视首辅府的动向——所有的动作都透着一种紧迫感。
“小姐,”春雀说,“陈伯年还说了一件事。”
“什么?”
“他说噬心蛊的解法只有一种——找到当初种蛊的母虫,杀母虫才能解子虫。否则……就算把人体内的虫子剖出来,虫卵还会复生。”
戚晚意把这个信息存在脑子里。
不是她现在要操心的事。楚王的死活不关她的事,现在的目标很简单——平安安地离开楚王府,平安安地在京城待着看诊赚钱。
但问题是,楚王不打算让她平安安地走。
下午,事情来了。
戚晚意正在院子里晒药材——她前几天在东市买了些便宜的白芷和川芎,打算晒干了研粉备用。春雀帮着翻面,两个人一边干活一边说话。
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戚晚意抬头。
进来的是三个人——两个侍卫,中间夹着一个穿绸衣的年轻女人。女人头发散乱,脸上有泪痕,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拖进来。
后面跟着管事周安,脸上的笑容还在,但明显有点勉强。
“于姑娘,殿下请你给这位柳姨娘看。”
柳姨娘。
赵府的那个柳姨娘。
戚晚意手里的白芷停在半空。
这个柳姨娘被从赵府弄到了楚王府——说明楚王已经知道赵府管事来找过她,知道她让管事转告赵夫人不要再吃柳姨娘的东西。
现在把柳姨娘扔到她面前,什么意思?
试探。
看她到底知道多少,看她会不会当场拆穿。
戚晚意放下药材,拍了拍手。“看什么?”
周安说:“柳姨娘最近身子不舒服,殿下心善,让你给瞧。”
心善。真是好笑。
戚晚意走过去,在柳姨娘面前蹲下。
柳姨娘大约二十五六岁,模样不算出众但很周正。此刻她的眼睛红肿,嘴唇发干,心率一百零三——害怕。
戚晚意伸手把了脉。脉象滑数,舌苔薄黄,指甲有竖纹但不严重。
“你最近吃什么了?”
柳姨娘不说话,只是哆嗦。
“我问你话呢。”戚晚意的语气不重,但柳姨娘抖了一下。
“没……没吃什么特别的……”
戚晚意收回手,站起来。对周安说:“她没什么大病,就是受了惊吓,气血有点乱。喝碗安神汤歇两天就好了。”
周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就这样?”
“就这样。”
周安把柳姨娘带走了。
院门关上后,春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小姐,那个柳姨娘就是给赵夫人下毒的人吧?”
“嗯。”
“你怎么不说?”
“说什么?当着楚王的人的面说"这女人给下毒"?然后呢?楚王会感激我揭发他自己的棋子?”
春雀想了想,没再说话。
戚晚意蹲回去继续翻白芷。手上动作没停,脑子里在盘算另一件事——楚王把柳姨娘弄到她面前,除了试探,还有一层意思。
他在告诉她:我知道你在管闲事,我也知道你管的是什么事。但我没有生气,我甚至把人送到你面前让你看。
这是一种示好。
一种带着威胁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