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肖珩不知怎么忽然有了兴致,去了皇后宫中用晚膳。
皇后虽心中不愿招待,可也不敢怠慢,早早吩咐人备了菜,沐浴更衣等着。可就在皇后离席去后殿更衣的那一小会儿功夫里,内殿忽然安静得有些异样。
肖珩手里端着酒盏,一个人影就转了出来,穿着水红色的薄纱寝衣,长发散在肩头,眉目在烛光底下映得柔和而朦胧。
她低着头,走到肖珩跟前,跪了下去,柔声道:“皇上……”
肖珩低头看她。他认得这张脸,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叫什么来着?似乎是秦家的女儿。他眯了眯眼,想起了更有意思的一桩事。
这个女人好像是被秦家专门送到皇后身边,等着嫁给杨安之的。
上一世二人顺利成婚,夫妻和睦。
肖珩把酒盏搁下了。他目光在她身上肆意打量了一圈,那件水红色的寝衣薄得几乎透光,映着烛火,在布料底下透出身体的轮廓。
送到眼前的美人,就没有不收的道理。
况且肖珩上一世就眼馋这个宫女。只是碍于杨家,又有皇后护着,才没有强取豪夺。
呵,如今倒是有意思了。这宫女眼看着杨家势弱,好好的未婚夫成了太监,她倒是很识时务,知道唯一的好出路便是攀上他这个皇帝了。
那他就必须好好品尝一番杨安之的小妻子了。
消息传到皇后耳朵里的时候,皇后正坐在铜镜前拆发髻,手里的簪子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来报的宫人一眼,沉默了片刻,终究什么也没有说。
她只是把簪子轻轻搁在了妆台上,对着镜子里自己的影子摇了摇头,眼底浮起一层说不清是无奈还是什么的神色。
木已成舟,她就算有心阻止也晚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肖珩便起身了。春照跪在床边替他系腰带。
抛弃杨安之,转而到他的怀抱,这让肖珩很是受用。他甚至想着要多宠这女人一段时间,专用来恶心杨安之和皇后。
肖珩本来想封她为“秦美人”,可话到嘴边,又多给了她一个封号——贞。
春照的手指在衣扣上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动作,声音柔顺地应了一声:“谢陛下赐号。”
肖珩没有再说什么,抬脚走出了皇后寝宫。
他知道这个字用在她身上有多讽刺。背弃了皇后的人、背弃了杨安之的人,转头爬上了他的床,谈什么贞洁?
可他就是故意要给她这个字。
他走后,皇后宫里的消息很快就传了过来。说是皇后在听了春照被封美人的事之后,狠狠发了一通脾气,茶盏摔了两只,连殿里那只她最喜欢的缠枝莲纹的花瓶都被拂到了地上。
宫人们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在这时候凑到皇后跟前去。
在旁人看来,皇后这是恼怒自己被贴身宫女背弃了,脸面上挂不住。
宫女爬床这种事在宫里不算稀奇,稀奇的是爬上去的是皇后身边最亲近的人。皇后待春照的好,宫里上下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如今被自己一手养出来的人反咬一口,换了谁都要气疯的。
肖珩听到这个消息,心中冷笑。皇后总是装出一副贤德模样,说到底,不还是个善妒的女人?
皇后坐在内殿里,碎瓷片已经被宫人收拾干净了,地面重新擦拭过,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宫女用指腹为她慢慢地揉着太阳穴。
她确实发了脾气,可她气的不是春照的“背弃”,她气的是这丫头竟然铁了心把自己搭进去。
她明明告诉过她不需要如此的,她明明还能有别的路走!
什么报仇,根本用不到再牺牲她一个!
可春照没有听她的。
皇后睁开眼,望着窗外那一角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罢了。她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这个姑娘。春照看着文静内敛,可最不喜欢被人小瞧。
皇后身边另一个宫女思蕊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跪在殿外的廊下擦地,手里的抹布蘸了水,一寸一寸地蹭着青砖缝里的灰尘,耳朵却竖得尖尖的。
春照爬床的事、皇后动怒的事,她一桩一桩地盘算着,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她想,杨家已经快不行了。
皇后在皇上跟前越来越说不上话,如今连皇后身边最忠心的春照都跑了。春照甚至还有个未过门的婚约呢,她都能抛下一切去做这种搏前程的事,那她思蕊呢?
她无牵无挂,没有婚约,没有靠山,什么都没有。她凭什么不能为自己搏一搏?
这样想着,她心里的那股念头就像一根藤蔓,悄悄地生了根,顺着胸腔往上攀,越攀越紧。
隔日,肖珩在思政殿批折子的时候,思蕊捧着一只食盒跪在了殿门口。她特意换了一身娇嫩又掐了腰线的宫装,低头跪在那里的时候,露出一段雪白的后颈。
“皇上,皇后娘娘命奴婢送一碗参汤来。”她的声音软软的。
肖珩抬眼看了她一眼。他认得她,也是皇后身边的。
他放下笔,朝她招了招手。思蕊低着头走进去,把食盒搁在案上,却没有立刻退下,而是跪在原地,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含着的意味太明显了,明显到肖珩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他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他觉得有意思得很。皇后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地往他跟前凑,一个一个地背弃了那个护着她们的主子。
他乐于看到这样的场面,乐于看到皇后的脸面被自己身边的人踩下去。
更乐于看到曾经忠心于别人的美人,对着自己献媚。
“你叫什么?”肖珩问。
“奴婢思蕊。”
“好。”肖珩把参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碗,“朕记得了。”
当夜,思蕊便没有回皇后的宫里。第二日一早,肖珩身边的太监便去皇后宫传了旨:思蕊封美人,赐居宁禧宫,与贞美人同住。
消息传到宁禧宫的时候,春照正坐在窗边对着一面铜镜梳头。她听了来传话的宫人说完,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一下一下地梳着发尾,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可她的目光在铜镜里微微晃了一下,像是水面被风掀了一角。
思蕊搬进宁禧宫的时候,正是午后。她带着自己的箱笼走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窗边的春照。
她打量了春照一圈,觉得这人其实并不如自己貌美,语气里便带了点倨傲:“哟,贞姐姐。往后咱们姐妹二人便要同住一宫了,还请姐姐多关照才是。”
春照没有回头,仍然对着铜镜梳头,声音淡淡的:“你我同为美人,不必唤我姐姐,担不起。”
思蕊自是看出了春照的冷淡。
装什么呢?
思蕊笑了一声,走到她旁边坐下:“甩脸子给谁看呢?只许你攀高枝,不许旁人也攀一攀?我可不像你,你还有个未婚夫呢,都能说丢就丢了。我无牵无挂的,怎么就不能得圣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