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伏在地上,紧张地喘息了一会儿,才一鼓作气开口说了。

“是贵妃娘娘派人来叫臣今夜在此等候的!臣以为……臣以为娘娘不过是有什么好处要给臣,想叫臣透些皇上的行踪。臣一时糊涂,贪图那些好处,便应了下来。臣……并不知道温氏也在啊!更不知道会闹出这样的场面来!”

他说完又重重地叩了一个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悔:“臣一开始不敢说,是自觉做的不是什么光彩事,说出来怕皇上怪罪。可如今贵妃娘娘一口咬定臣与温氏有私,臣若再不说实话,只怕今夜就要冤死在此处了!”

温祝也紧跟着伏下身去,声音里含着哭腔:“皇上……奴婢今日在贵妃殿里,被贵妃灌了东西。小安子也在,贵妃也给他喝了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贵妃还嘱咐奴婢今夜在此等候,说有事要吩咐。奴婢什么也不懂,只当是娘娘差遣,便来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滚了下来:“如今才知道……才知道那东西是让奴婢显出假孕之象的药……奴婢不知贵妃娘娘为何要这样害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贵妃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转过身,指着温祝的手指都在抖:“你血口喷人!本宫何时给你灌过什么药?本宫不过赏了你们一坛酒,你连碰都没碰,那酒全让小安子喝了!如今你倒来反咬一口!”

她转头看向肖珩,情急之下都握住了他的手:“皇上!臣妾冤枉!这两个人串通好了污蔑臣妾!只看他们拿不出证据的模样就知道了!”

肖珩没有甩开她的手,也没有回应。

温祝跪在地上,犹豫了半晌,像是下了什么极大的决心,声音颤抖着开口:“皇上……奴婢本不想说的,可事到如今,奴婢也不得不说了。奴婢和小安子今日在贵妃殿内,不慎……不慎看到了贵妃娘娘的几封家信。”

她抬了一下眼,又迅速垂下去,像是害怕什么似的缩了缩肩膀:“那信上的内容,奴婢不敢细看,可贵妃娘娘像是怕我们说出去,便硬要给奴婢和小安子灌药。贵妃……分明是想灭口!”

贵妃猛地尖叫道:“你胡说!本宫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家信!”

她还要再争辩,夹道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盏宫灯从暗处亮起来,皇后披着一件素色外袍匆匆赶来,发髻有些松了,鬓边一缕碎发被夜风吹散在颊侧,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一场。

皇后倒是从没有过以这样不端庄的面貌示人。

她走到肖珩面前,没有行礼,直接就跪了下去,膝行两步扑到肖珩腿边,抬起头来的时候,眼泪已经蓄了满眶。

“皇上!求皇上救救臣妾那个不成器的弟弟吧!”

肖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耐烦:“又怎么了?”

皇后伏在地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小安子今夜在臣妾宫门口晕倒了。臣妾叫人抬进去一看,他面色发青,嘴唇都紫了。臣妾实在心疼,便叫了太医来看,太医说他……说他饮了毒药,所幸救治及时,否则这条命就没了……”

“就算这不是臣妾的弟弟,而是个普通宫人,臣妾也不会坐视不理啊!宫规森严,哪怕是小小宫人也不能被人下了毒药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她说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他刚醒过来,撑着一口气跟臣妾说,是贵妃今日硬给他灌了东西!臣妾又听说那温氏宫女被下了假孕药。臣妾便一定要来问一问贵妃,你手里,到底还有多少种秘药!”

贵妃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彻底白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给小安子的那酒里只是加了一点会扩大人情绪的东西,她只是想着看他丑态啊!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她不就坐实了她手里确实有秘药了吗?说出来只会越描越黑。

私藏这些东西在宫里可是大忌!

皇后抬头看向肖珩:“皇上,臣妾知道这个弟弟从前狂妄,惹了皇上不快。皇上罚他入宫做太监,臣妾无话可说。可他日日悔改,已经学会安分守己,臣妾也只求他能活着。况且就算是他罪该万死,也该由皇上下旨,而不是由贵妃下手毒害!”

她说着,愈发大义凛然:“贵妃手中有毒药,又能随意给宫人灌下,这让后宫其他妃嫔如何安心?让皇上如何安心?臣妾忝居后位,统领六宫,今日出了这样的事,是臣妾失职。臣妾斗胆求皇上——彻查此事!秘药一类的脏东西,不该出现在后宫之中!”

夜色深深,一如肖珩越来越沉的脸色。宫灯的光芒在几方人之间晃动着,把每一张脸都照得明暗不定。

贵妃跪在地上,看着肖珩的脸,心里愈发紧张。

她终于知道,自己中计了。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没有按照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现在想全身而退,已经太迟了!

“皇上,臣妾的宫里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他们污蔑臣妾,臣妾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搜宫这种事传出去,叫臣妾的脸往哪儿搁?”贵妃只能尽力镇定,想无论如何也阻拦住搜宫一事。

裴贺跪在几步之外,好死不死地说:“只要能还臣一个清白,臣愿意!臣的住处随便搜,若搜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臣甘愿领罪。”

贵妃气恼地瞪着他,结果温祝也跟着伏下身:“奴婢也愿意。奴婢身无长物,住的那间屋子一目了然,各位公公只管去搜便是。”

这简直是把她架起来了!什么意思?她不愿意搜宫就是心里有鬼?

贵妃的嘴唇翕动了两下,还要再说什么,肖珩已经抬起手打断了她。

他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面色阴沉,下了决断:“三个人的住处,一处不许落下。”

看着贵妃的面色,肖珩还故意多问了一句:“怎么,难道贵妃不愿意?”

尘埃落定,贵妃也只能说:“愿意。臣妾也不怕搜宫。”

肖珩身后的太监宫女分了几路快步散入夜色中。贵妃跪在原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那股强撑出来的镇定在她脸上一点一点地裂开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