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萤萤转过头，看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几步之外，穿一身桃粉色的宫装，头上簪着几支珠花，身后跟着两个宫女。那女子正面色不善地打量她，眼神从她的脸扫到她的衣裳，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庄萤萤不认识她。她平日里很少出来走动，而且每次都刻意避着人，后宫嫔妃认得的不多。
她看了一眼那女子的穿戴，心里估摸着大约是哪个位分的妃嫔，便客客气气地点了一下头，转过身想走。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不好惹。那眼神里的东西她太熟悉了，以前在学校里那些抱团孤立她的人，看她的时候就是这副模样。
庄萤萤脚还没迈出去一步，身后那道声音又响起来，比方才高了些：“站住。还没给本宫行礼呢，你往哪儿走？”
庄萤萤不想多惹事，便不咸不淡地福了一下身，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见过娘娘”，便又打算走。
那女子往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她面前，目光上下扫了她一遍，忽然笑了一声，转向身边的宫女：“你认识她吗？”
宫女摇了摇头：“奴婢眼拙，不曾见过这位姑娘。”
思蕊的嘴角翘得更高了，既然宫女不认识，那一定不是位分高的妃子。
她绕着庄萤萤走了一圈：“你跑到这锦鲤池边来做什么？莫不是知道皇上今日要路过这里，便早早来等着了？”
庄萤萤愣了一下，什么？皇帝今日会来这里吗？真晦气！
她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往下压了压：“娘娘误会了。我在这里喂鱼，不知道皇上今日要来。”
“喂鱼？”思蕊嗤笑一声，“装得倒是像。”
庄萤萤觉得自己的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
她懒得多说，可思蕊忽然伸又问：“本宫还没让你走呢。你还没告诉本宫，你到底是哪个宫里的？”
庄萤萤的语气比方才硬了些：“我姓庄，住在西殿。”
思蕊愣了一下，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庄？哦——本宫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被封了什么国师的？”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像是听见了什么顶好笑的笑话：“一个女人被封了国师，说出去谁信啊？不过是皇上闲来无事封着玩的罢了。你看你，又没有什么实权，身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就打发去给了那个裴大人？”
她顿了一下，目光在庄萤萤脸上扫了一遍：“你一个被皇上随随便便塞给旁人的女人，还真当自己算个东西了？跑到这锦鲤池边装模作样，本宫看你是瞧着裴大人那边讨不到好，转头又想来找皇上了吧？”
庄萤萤看着思蕊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忽然觉得这人真是又蠢又可恶。她懒得再跟这种人多费口舌，转身便要走。
“本宫让你走了吗？”
思蕊的手伸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庄萤萤的手腕，用力一拽。庄萤萤被她拽得脚下打了个趔趄，然后整个人往后一仰——
噗通！
水花溅起来的时候，庄萤萤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我不会游泳啊！
冰凉的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灌进她的口鼻。
庄萤萤呛了一大口，手脚胡乱扑腾着，池底的锦鲤被吓得四散逃开。她听见岸上有人在笑，那笑声尖尖细细的，隔着水面的嗡嗡声传下来。
她挣扎着想抓住池沿，手指在湿滑的石壁上扒拉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
池水很深。她整个人往下沉，耳边全是水灌进来的声音，那些笑声和风声都远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猛烈地撞着，撞得她耳膜发疼。
她拼命想往上蹬，腿却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原来人在溺水的时候，是完全没有力气的，连呼救声都喊不出来。
庄萤萤绝望地想。
水面上，思蕊站在池边，弯腰看了一眼池水里扑腾的人影，心情很是愉悦。
不远处的阿泠看见锦鲤池边有人影晃动，立马起了疑心，快步上去。
庄萤萤早上出门的时候她看见了的，说要去锦鲤池边坐坐。
阿泠当时正坐在屋里叠衣裳，想着等会儿就去找庄萤萤一起喂鲤鱼。可是等她到了锦鲤池边，瞧见那女子的身影似乎并不像庄萤萤啊。
她走得近了，才看见池里那个几乎已经不挣扎了的人。
那不正是庄萤萤吗！
“来人啊！有人落水了！快来人——”
思蕊猛地转过身来，就看见了正在呼叫的阿泠。
她打量了阿泠一眼，虽然也是不知道她的身份，可见她容貌不凡，眼神便沉了下来。
“你嚷嚷什么？”
阿泠顾不上跟她说话，还在扯着嗓子喊人：“有人落水了！快来人救命！”
思蕊走上前来，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阿泠脸上。力道不小，打得阿泠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起一片红印。
她捂着脸愣住了，就听见思蕊站在她面前，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也是个狐媚子。跟那个庄什么的一路货色，打量着本宫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
几个侍卫已经循着阿泠方才的喊声跑了过来，领头的那个一眼看见池子里有人，二话没说便跳了下去。
水花重新炸开。
阿泠也顾不得自己挨了一巴掌的事了，只紧张地关注池里的动静。
思蕊的反应已经叫她明白，就是这女人把庄萤萤推进池子里去的！她眼睁睁看着庄萤萤快没了气息，却不肯叫人来，摆明了是想叫她死！
竟有这样歹毒的心肠！
侍卫一把捞住庄萤萤的胳膊，把她从水里托起来，另一只手划着水往岸边游过来。阿泠跪到池沿边上伸手去接，指尖触到庄萤萤湿透的衣裳，冰凉冰凉的。
庄萤萤被捞上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脸白得没有血色，嘴唇发紫，水顺着头发和衣角往下淌。
阿泠蹲在她身边，使劲按她胸口，按了两下，庄萤萤猛地咳了一声，从嘴里吐出一大口混着草末的水，然后又是一口，水从她的嘴角溢出来，淌了一地。
她能正常呼吸了，不过眼睛还是没睁开，阿泠叫着她的名字，也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