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看着林维德那张真诚而又坚定的脸,心中的不安终于被抚平了许多。
是啊,他和温栀是夫妻。
是一体的。
他的荣耀,就是她的荣耀。
他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
远处的山峦,已经有了江南的秀气。
京城,越来越近了。
“温栀,我回来了。”
“带着你想要的,也带着我的一切回来了。”
“你会在等我吗?”
龙辇在万民的欢呼声中,缓缓前行。
终于在数日之后,那巍峨的京城城墙,出现在了地平线的尽头。
远远望去,城墙之上彩旗招展。
城门之外,文武百官列队相迎。
那欢迎的队伍,从城门口一直延伸出去长达数里,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萧容辞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
他下意识地从龙辇的窗户向外望去,目光在那片黑压压的人群中,焦急地搜索着。
按照礼制,她身为护国夫人,应该站在百官之首,最靠近城门的位置。
她今天,会穿什么样的衣服?
是那件他最喜欢的,红色宫装?还是那身英姿飒爽的劲装?
她看到自己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是会像往常一样,巧笑嫣然?还是会激动得哭出来?
萧容辞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他们重逢的画面。
然而他的目光,从队首扫到了队尾,又从队尾扫回了队首。
来来往往,好几遍。
他看到了以丞相为首的文官集团。
他看到了以老将军为首的武将勋贵。
他看到了京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是他唯独没有看到,那个他最想看到的身影。
那个本应该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着他回来的苏温栀。
怎么会?
萧容辞的心,猛地一沉。
他不死心,又仔仔细细地,将城门口那片迎接的人群看了一遍。
依旧没有。
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可能。
她是不是,躲在哪个角落,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对,一定是这样。
那个女人,最喜欢玩这种把戏了。
萧容辞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失落和疑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在一众内侍的簇拥下走下了龙辇。
“恭迎陛下!陛下圣驾回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以丞相为首的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山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霄。
“众爱卿,平身。”
萧容辞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按照礼节,与百官寒暄,接受他们的祝贺。
他的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却始终在人群中,不着痕迹地扫视着。
没有。
还是没有。
他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盛大的欢迎仪式,还在继续。
林维德亲手,将那颗用石灰腌制好的苍狼首级,呈了上来。
当那颗曾经不可一世的草原狼王的头颅,出现在众人面前时,人群中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欢呼声。
这是胜利的象征,是荣耀的顶点。
然而萧容辞看着那颗头颅,却觉得无比的刺眼。
他曾经幻想过,当他把这份“聘礼”,亲手交到苏温栀面前时,她那又惊又喜的表情。
可现在他人回来了,聘礼也带回来了。
她人呢?
强烈的失落感,像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精心准备了很久的表演,却发现台下最重要的那个观众,根本没有到场的小丑。
接下来的仪式,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百官们的贺词,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百姓们的欢呼,他也觉得,聒噪无比。
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回到皇宫,回到她的寝宫,去问问她到底在搞什么鬼。
是不是,生他的气了?
气他,这么久才回来?
还是气他在外面,被那些热情的姑娘塞了那么多香囊?
一定是这样。
萧容辞在心里胡乱地猜测着,甚至连等下回去,该怎么哄她都想好了。
终于在经历了一系列繁琐而又漫长的仪式之后,他终于得以脱身,回到了皇宫。
他没有去自己的寝宫,甚至没有换下那身沉重的铠甲,就直奔苏温栀居住的凤仪宫而去。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的一声高喊。
凤仪宫的宫女、太监们,呼啦啦地跪了一地。
萧容辞却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他大步流星地,直接冲进了寝殿。
然而,寝殿之内,空空如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许久没有人居住的尘埃味道。
他最熟悉的,属于她的那股馨香,已经消失不见。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
床铺被叠成了豆腐块。
梳妆台上,那些她最喜欢的瓶瓶罐罐,也都被收了起来盖上了防尘的布罩。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人的寝宫,不如说是一个,被精心打扫过的样板间。
萧容辞的心,彻底凉了。
“人呢?”他转过身看着跪在门口,瑟瑟发抖的宫女们,声音冰冷得像是能掉出冰渣子。
“护国夫人呢?!”
“她在哪?!”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从尸山血海里,带回来的凛冽的杀气。
跪在最前面的,是苏温栀的贴身大宫女,名叫春桃。
她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带着哭腔,说道:“回……回陛下……夫人她……”
“说!”萧容辞怒吼一声。
春桃吓得一个哆嗦,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从怀里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高高地举过头顶。
“回陛下……夫人她……她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启程,回……回东南了!”
“夫人说,等您回来了,就把这封信,亲手交给您。”
萧容辞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一片空白。
回东南了?
她……走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等他回来?
为什么,连见他一面都不肯?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野草,瞬间塞满了他的脑子。
愤怒,疑惑,委屈,心痛……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春桃手上那封信,却迟迟没有去接。
他害怕。
他害怕,那信里写的,是他无法接受的答案。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一块被砂纸,来回摩擦过的破木头。
“温栀,你为什么要走?”
整个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春桃那压抑不住的,低低的啜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