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战时后勤总司，密室。
烛火摇曳，将墙壁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苏温栀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在她的对面，坐着一个同样穿着黑衣，戴着鬼脸面具的人。
正是天谴的杀手。
只是他今天不是来杀人的，而是来谈判的。
“说吧，你们的主子，想要什么？”苏温栀开门见山地问道。
她不喜欢拐弯抹角。
“夫人果然是爽快人。”鬼面人的声音，依旧沙哑难听，“我们老板说了，他可以帮您解决掉崔家。”
“不管是刺杀崔远山，还是制造意外，让他身败名裂。只要您开口我们都能办到。”
“哦？”苏温栀挑了挑眉，“听起来很诱人。那代价呢？你们天谴做事，可从来都不是免费的。”
“我们不要钱。”鬼面人说道。
“那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您手里，那批新式弓弩。”鬼面人一字一顿地说道。
苏温栀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就知道，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天谴这个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军火生意上。
他们的野心，不小啊。
“你们的消息，倒是很灵通。”苏温栀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我们这行，靠的就是消息吃饭。”鬼面人说道，“夫人您设计的那款复合弓，我们研究过了。威力巨大，结构精巧，简直是完美的杀人利器。”
“如果能用上夫人您最新炼制出来的钢，来制作箭头和关键部件，那它的威力恐怕还能再提升三成。”
“我们相信，这东西一旦流入江湖，绝对会引起所有势力的疯抢。这里面的利润，想必不用我多说，夫人您比我更清楚。”
苏温栀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很有道理。
复合弓对她来说，只是一个过渡产品。她真正的杀手锏，是火枪和火炮。
如果能用复合弓的代理权，来换取崔家的覆灭，和天谴这个强大的盟友，这笔买卖，似乎并不亏。
但是她也有自己的顾虑。
“我怎么知道，你们拿到代理权之后，不会把这些兵器，卖给大周的敌人？”苏温栀冷冷地问道。
这是她的底线。
“夫人放心。”鬼面人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我们天谴虽然是杀手组织，但也是大周的子民。什么生意能做，什么生意不能做，我们心里有数。”
“我们可以跟您签订一份协议。我们保证，所有售出的弓弩，都会有详细的记录，绝不会流向北蛮，或者其他任何，对大周有敌意的势力。”
“如有违反，我们主子愿提头来见。”
苏温栀看着对方那双，隐藏在面具后面，却异常真诚的眼睛，沉思了片刻。
“好。”她终于点了点头，“这笔交易，我做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夫人请讲。”
“我要的，不是崔远山一个人的命。”苏温栀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要整个崔家，从上到下，所有参与过遗书事件，和毒粥事件的人，都付出代价。”
“我还要你们，帮我把崔家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甚至通敌卖国的证据，都给我原原本本地挖出来。”
“我要让崔家，这个盘踞在大周身上，吸了数百年血的毒瘤，被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鬼面人沉默了。
他没想到，苏温栀的胃口，会这么大。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刺杀生意了。
这是要灭族啊！
“怎么？做不到？”苏温栀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
“不。”鬼面人摇了摇头，“只是价钱，可能要重新谈一下了。”
“除了复合弓的代理权之外，我们主子，还想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您那张炼钢的图纸。”鬼面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苏温栀笑了。
“你们主子，还真是……贪心啊。”
“没办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鬼面人坦然道，“我们主子说了，只要您肯拿出图纸。从今往后，我们天谴，唯夫人您马首是瞻！”
一个掌控着江湖最顶尖战力的杀手组织，向她效忠？
这个诱惑，不可谓不大。
苏温栀的心也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图纸，可以给你们。”她缓缓地说道，“但是，不是现在。”
“等你们，把崔家的事情，办妥了再说。”
“而且，我给你们的，也只会是民用钢材的炼制方法。至于用来制造兵器的特种钢，那是机密，恕我不能外泄。”
“成交！”鬼面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他知道，这是苏温栀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了。
……
三天后。
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引爆了整个京城。
清河崔氏的家主崔远山，被人发现吊死在了自家书房的房梁上。
在他的身边，还散落着大量的书信和账本。
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了，崔家这些年来，如何勾结北蛮，走私铁器和粮食，出卖军事情报，换取巨额财富的，种种罪行。
证据铁证如山！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还没等皇帝的旨意下来，愤怒的京城百姓，和那些被崔家欺压了多年的仇家，就自发地冲进了崔府。
一场血腥的清算，就此展开。
崔家这个曾经权倾朝野，不可一世的百年望族，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灰飞飞烟灭。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温栀，却只是安静地坐在总司的府邸里，听着林维德的汇报，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大人，崔家……就这么完了？”林维德至今，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完了？”苏温栀摇了摇头，“不，这才刚刚开始。”
她的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深邃的夜空。
扳倒了一个崔家，还会有张家，李家。
只要这个腐朽的，以世家门阀为根基的制度不改变，这种事情就永远不会断绝。
而她要做的，就是亲手将这个旧世界，彻底打碎！
就在这时，千代子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房间里。
“主人。”她单膝跪地，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密信。
“北境来的？”苏温栀的心，猛地一跳。
“是。鹰眼传来的，最高级别的……血色急报。”千代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