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三浑身僵硬,后背瞬间浸满冷汗,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缓缓回头,对上林维德寒如冰刃的目光,喉间发紧,支支吾吾挤出笑意:
“林、林大人,属下只是……只是去后厨看看柴火够不够,并无别的去处。”
林维德手上力道再加三分,捏得王三肩头骨头发疼,冷笑一声,挥手示意两侧两名破浪营老兵上前将人架住。
“柴火?方才伙夫清点灶台,米粮、干柴全都充足,何须你急着去查看?”
营地内正埋头喝粥的流民听见动静,纷纷停下碗筷,三三两两围拢过来,好奇地望着被制住的王管事。肉粥浓郁的香气还飘在空气里,不少人碗中大半肉末还没吃完,满心疑惑。
“林大人,这是怎么了?王管事方才还说是夫人特意加餐,怎么转眼就被拿下了?”一个中年流民放下瓷碗,出声问道。
王三眼神慌乱,拼命挣扎:“我无罪!你们凭什么绑我?无端拘押采买管事,是要寒了众人的心吗!”
“寒心?”林维德眉眼冷冽,抬手示意一旁待命的小兵,“把方才提前留样的粥汤端上来,再把后厨剩下整锅肉粥一并抬来。”
两名小兵应声快步跑去,不多时,一碗盛好的粥、还有半锅未分完的肉粥被抬至众人面前。
林维德早有防备,昨日崔四暗中联络王三的风声隐约传到他耳中,今日一早便暗中吩咐伙夫,盛粥时单独留存一份,以防有人暗中动手脚。
他蹲下身,指尖沾了一点粥汤,放在鼻尖轻嗅,随即抬眼看向瑟瑟发抖的王三:“这肉粥里,掺了过量泻毒,少量吃下便会上吐下泻。
体质弱的流民连日奔波,本就身子亏虚,一碗下肚,轻则卧病不起,重则丢了性命。王管事,你倒是说说,夫人好心给流民加餐,你为何要暗中下毒?”
话音落下,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方才还捧着大碗吃肉粥的流民吓得猛地把碗推远,有人慌忙抠着喉咙想吐,满脸惊惧愤怒。
“下毒?王管事你好大的胆子!我们流离失所,唯有夫人肯收留我们,你竟要害死我们!”
“难怪方才我喝了两口,肚子隐隐发疼,原来是这粥里有问题!”
王三脸色惨白如纸,牙关紧咬,死活不肯松口:“我不知道什么毒!是肉不新鲜罢了,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林维德早有准备,抬手让人押上来一个瘦小商贩,正是昨日给王三送肉、暗中传递崔四银两的中间人。
商贩一见这场面,当即扑通跪地,一五一十全盘托出:“大人饶命!是崔府崔四给小人银子,让小人送掺了泻毒的肉给王管事,吩咐他今日煮粥分给流民,事成之后另有重赏!”
真相大白,流民们怒火冲天,纷纷上前怒骂王三,恨不得冲上去动手。
“崔家与夫人作对,竟拿我们这些苦命人开刀!”
“亏我方才还感念王管事好心,原来是崔家的爪牙,想借我们毁掉夫人名声!”
王三见人证物证俱全,再无抵赖余地,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泪水混着冷汗往下淌:
“是我鬼迷心窍……我欠了巨额赌债,崔四许诺替我还清欠款,我一时贪财,才答应做这种恶事……”
林维德面色未松,沉声发问:“崔四可有交代后续安排?若是流民中毒爆发,他们打算如何行事?”
“他说……等营地里大批人上吐下泻,就暗中散播谣言,说是夫人施粥掺毒,假意收买人心实则草菅人命,再煽动流民闹事。
让夫人彻底失去民心,朝廷也会追责后勤总司……”王三声音微弱,字字句句戳在场众人的心。
众人听得怒火中烧,群情激愤。
“好狠毒的算计!夫人好心收留我们,崔家却这般构陷!”
“若不是林大人早有防备,我们今日怕是要遭大罪,还要反过来污蔑恩人!”
林维德命人将王三和中间人一并关押看管,等候苏温栀发落,随即转身面向三千流民,声音洪亮清晰,传遍整片营地:
“诸位放心,夫人早已料到崔家暗中使绊,一早便叮嘱我严加看管伙食,留存粥品查验,今日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锅毒粥,绝不是夫人的心意,是崔远山为打压夫人,不惜拿尔等性命做棋子!”
人群中一名白发老者抹了把眼角,对着苏温栀所在的工部方向躬身一拜:“夫人心善,处处为我们着想,反观崔家权贵,视底层百姓性命如草芥!往后我这条老命,甘愿追随夫人!”
一语落地,三千流民纷纷齐齐躬身,呼声震彻空地:“我等愿追随护国夫人!至死不渝!”
人心彻底收拢,林维德看着眼前万众归心的景象,心中一块大石落地,随即安排人销毁所有掺毒肉粥,另外重新熬制干净清淡的米粥分发众人,又安排随行郎中守在营地,一旦有人误食不适立刻诊治。
安顿好流民,林维德提笔写下一封密信,将今日毒粥事件始末、崔四的阴谋一五一十记录,派遣心腹快马送往工部军械司,递交给苏温栀。
工部后院样品库外,苏温栀刚敲定新式高炉全部建造图纸,正与周全敲定工匠人手调配,心腹侍卫快步赶来,将林维德的密信呈上。
苏温栀拆开信纸,一字一句读完,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指尖轻轻叩击纸面。
周全站在一旁,见她神色变化,小心翼翼问道:“夫人,南城营地出了事?”
“崔远山手段卑劣,买通营地管事下毒,想借流民毁我名声。”苏温栀将信纸折好收好,语气平静无波,“所幸林维德处事谨慎,提前留了后手,未曾伤及流民,反倒让所有人看清崔家的歹毒心思。”
周全闻言心头一怒:“崔家身为朝中重臣,为一己私怨,不惜残害流民,实在罔顾国法!夫人何不直接上书陛下,揭发他的阴谋?”
“如今尚无实打实能扳倒崔远山的证据,单凭一个赌鬼管事和中间人,不足以撼动崔家根基,反倒会打草惊蛇,让他行事更加谨慎。”
苏温栀摇了摇头,目光望向库房深处堆放的天外陨铁,眼底重新燃起坚定光芒,“眼下最要紧的,是炼出陨铁合金钢,造出利器。手握足够强的军备,才有和崔家、北蛮抗衡的底气。”
她顿了顿,吩咐侍卫:“传信给林维德,妥善看管人证,好生安抚流民,不必急于追责崔家。另外告知他,三日之后,我会亲自前往南城营地,挑选精锐组建神机营。”
侍卫领命退下。
苏温栀转头看向周全,抬手拍了拍一旁堆放的陨铁矿石:“崔家想靠阴私手段困住我,可他们不会知晓,我手中握着足以颠覆战局的至宝。
等第一批新式钢料成型,千柄陌刀、万支破甲箭打造完毕,所有阴谋诡计,都不堪一击。”
周全望着眼前镇定从容的女子,心中敬佩愈发深重。一边是朝堂权贵不择手段的阴毒算计,一边是夫人埋头钻研炼铁铸兵、庇护流民百姓,高下立判。
“属下即刻召集匠人,细化高炉建造步骤,绝不耽误炼钢进度!”周全拱手躬身。
苏温栀微微颔首,目光透过库房窗户望向京城南城的方向。崔远山步步紧逼,处处设下死局。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流民经此一事,反倒对自己死心塌地,更没算到天外陨铁会在她手中,化作横扫一切阻碍的神兵利器。
暗流汹涌的京城,一场兵器与人心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