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容辞安静地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一封刚刚从临海郡送来的信,信纸已经有些微微起皱,显然是被他反复看了很多遍。
信是苏温栀写的。
看着信上那熟悉的,带着一丝傲气的字迹,萧容辞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
这个女人,真是又倔又聪明。
明明心里急得要命,担心她那个傻哥哥,却偏偏要在信里装出一副“我自己能搞定,不用你插手”的清高模样。
“还说什么‘如何决断,皆在陛下’……”萧容辞低声念着信里的句子,又好气又好笑,“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朕要是真的袖手旁观,那你回头不得恨死朕?”
他小心地将信折好,放进一个专门用来存放他们之间信件的紫檀木盒里。
那个盒子里,已经装了厚厚的一沓。有她在千机谷时写的,有她在南疆时写的,每一封,他都视若珍宝。
“主上。”萧九的身影,出现在书房中。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萧容辞抬起头,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恢复了帝王的威严。
“回主上,三道口谕均已传达。”萧九单膝跪地,恭敬地汇报,“苏正廉已经彻底被软禁在府,丞相府如今是铁板一块,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他什么反应?”萧容辞饶有兴致地问。
“先是狂喜,后是惊恐,最后听说夫人要回京,又燃起了希望,只是那希望里,也夹杂着无尽的恐惧。”萧九一五一十地描述着苏正廉的丑态,“属下看他那样子,是又想夫人回来救他,又怕夫人回来找他算账,整个人都快疯了。”
“哼,他活该。”萧容辞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他当年若是对温栀有一丝半点的父女之情,今日何至于落到这步田地。朕就是要让他看得到希望,却又永远抓不住,让他日日夜夜活在煎熬里。”
“主上英明。”
“大皇兄那边呢?”萧容辞又问。
“消息也已经传到了大皇子府。”萧九的语气,变得有些凝重,“据我们安插在府里的眼线回报,大皇子府的幕僚们,因为夫人要回京的消息,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哦?说来听听。”
萧九便将那个叫张谦的谋士,如何力劝大皇子收手,而大皇子又是如何一意孤行,甚至决定要派人去刑部大牢里暗杀苏温瑜的事情,详细地禀报了一遍。
听完之后,萧容辞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出所料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他轻轻地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快意。
“主上,大皇子此举,虽然愚蠢,但不得不防。”萧九担忧地说道,“刑部大牢虽然守卫森严,但毕竟不是皇宫,万一被他的人钻了空子……”
“放心。”萧容辞摆了摆手,“朕既然敢放出风声,自然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今的刑部大牢,就是一座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他派去的人,越多越好,最好,能抓到几个有分量的。”
“朕就是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栽赃陷害’和‘杀人灭口’的罪名,全都坐实了!”
萧九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主上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保苏温瑜那么简单。
他是要借着这件事,把大皇子一党,连根拔起!
而放出苏温栀要回京的消息,就是那块最香甜的诱饵。
它不仅能让大皇子阵脚大乱,做出错误的判断,还能让这件事,变得顺理成章。
到时候,天下人只会说,大皇子丧心病狂,陷害忠良,甚至想对护国夫人唯一的兄长下毒手,皇帝陛下拨乱反正,乃是天经地义。
而护国夫人,因为兄长受冤,回京彻查,最终沉冤得雪,更是合情合理。
这一招,既能铲除政敌,又能为苏温栀和她哥哥出气,还能顺便卖苏温栀一个天大的人情。
一石三鸟,实在是高!
“主上深谋远虑,属下佩服。”萧九由衷地赞叹道。
萧容辞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个紫檀木盒上。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其实是利用了温栀。
他没有跟她商量,就擅自宣布她要“回京”,把她推到了这场政治风暴的中心。
以她的聪明,等她知道京城发生的事情后,肯定会明白自己的意图。
但她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觉得,自己又在像以前一样,把她当成一颗棋子?
萧容辞的心里,有些没底。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
临海郡的月色,应该也很美吧。
那个傻女人,现在是不是还在为她哥哥的事情,急得睡不着觉?
他想了想,还是走回了书桌前,重新铺开一张信纸。
有些事,还是得跟她说清楚。
他不能告诉她全部的计划,那会让她担心,也会让她有心理负担。
但他要让她知道,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
“温栀亲启:”
“信已收到。知你安好,朕心甚慰。勿为兄长之事过忧,京城一切,有朕在。”
他没有提自己设下的圈套,只是用最简单,也最霸道的方式,向她做出承诺。
“你信中所言,朕都明白。你不想让朕为难,不想让朕因私废公。你的傲骨,朕懂。你的委屈,朕也懂。”
“但温栀,你要记住。你是朕的女人。朕的女人受了委屈,朕若还无动于衷,那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朕为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你无需有任何负担,也无需对朕说谢。你只需在临海郡,安安心心地造你的船,实现你的远洋梦。剩下的事情,交给朕。”
“至于苏正廉,他欠你的,朕会让他,千倍百倍地还回来。”
“京城的风,要起了。等风停了,朕会亲自去接你回来。这一次,不是假的。”
写完信,他将信封好,递给萧九。
“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夫人手上。”
“是!”
看着萧九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萧容辞才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
他知道,这盘棋,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候。
大皇兄,你不是想玩吗?
那朕,就陪你玩一场大的。
让你输得,连底裤都不剩。
他重新坐回御案后,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机。
“萧九。”
“属下在。”
“传朕的第二道密令。”萧容辞的声音,幽幽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