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萧容启,面色铁青地坐在主位上,手里紧紧地攥着一个茶杯。他的下手边,坐着几个他最核心的幕僚,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就在半个时辰前,他们安插在宫里的人,传出了三个惊人的消息。
刑部不许审理苏温瑜的案子。
软禁了当朝丞相苏正廉。
护国夫人苏温栀,即将回京。
这三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劲爆,组合在一起,就像三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萧容启的心口上。
“都说说吧,现在该怎么办?”萧容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压抑着滔天的怒火。
他本以为,用“私藏兵器”这个罪名,扳倒一个文弱书生苏温瑜,是手到擒来之事。
他就是要用苏温栀的亲哥哥,来恶心萧容辞,来试探他的底线。
他算准了,萧容辞刚刚登基,根基不稳,最需要的就是稳定。面对这种等同于谋逆的大案,他要么为了维护法度,挥泪斩马谡,杀了苏温瑜,从而与苏温栀产生嫌隙。要么,他为了博美人一笑,徇私枉法,那就会失了民心,毁了自己刚刚树立起来的威严。
无论怎么选,对萧容辞来说,都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可他万万没想到,萧容辞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不审,不判,先把人保下来。
紧接着,直接软禁了当朝丞相。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从苏温瑜的案子,转移到了丞相府。朝堂上下,都在猜测皇帝是不是要对丞相动手了。
最狠的,是第三招。
放出苏温栀要回京的消息。
这哪里是审案,这分明就是掀桌子!
“殿下,此事……此事怕是有些棘手了。”一个年纪稍长的幕僚,小心翼翼地开口,“陛下这一连串的动作,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招招致命。他这是在告诉我们,他要保苏温瑜,谁也动不了。”
“废话!本王当然知道他要保那小子!”萧容启烦躁地把茶杯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本王问的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殿下息怒。”另一个幕僚连忙劝道,“依属下看,陛下此举,虽是保人,却也是一种示弱。”
“哦?怎么说?”萧容启抬眼看他。
那幕僚分析道:“他若真有确凿证据,证明苏温瑜是冤枉的,大可以直接翻案。但他没有,所以只能用这种拖延的法子。至于软禁苏正廉,更是欲盖弥彰,想把水搅浑。而放出苏温栀回京的消息,不过是想借护国夫人的名头,来给我们施压罢了。”
“说得有理。”萧容启的脸色稍缓,点了点头,“他这是在跟本王打心理战。”
“正是!”那幕僚见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精神一振,继续说道,“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不能被他吓住。他越是想拖,我们就越不能让他拖。必须速战速决,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这个计策,听起来很不错。以势压人,逼萧容辞就范。
萧容启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好!就这么办!你们马上去联络……”
“殿下,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一个一直沉默不语的年轻幕僚,突然站了起来,高声反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张谦,你有什么不同的看法?”萧容启皱起了眉头。
这个叫张谦的年轻人,是他最倚重的谋士之一,向来足智多谋,但今天,他的脸上,却写满了凝重和不安。
“殿下,你们都小看萧容辞了,也小看了那个即将回京的苏温栀。”张谦沉声说道。
“我们这次的对手,不是一个优柔寡断的皇帝,也不是一个只会在后宫争风吃醋的女人。”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刚刚用雷霆手段,血洗了江南士族的铁血君王。和一个,能凭一己之力,建立起一支远洋舰队,开启大周航海时代的奇女子。”
“你们以为,萧容辞放出苏温栀回京的消息,只是为了吓唬我们?”张谦摇了摇头,眼中满是忧虑,“不,这不是吓唬。这是战书!他是在告诉我们,你们动了我的人,现在,我的人要回来报仇了。”
“一个苏温瑜,或许只是个小麻烦。但一个被彻底激怒的苏温栀,再加上一个对她言听计从的皇帝,那将是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风暴!”
张谦的话,让书房里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危言耸听!”之前那个献计的幕僚,冷哼一声,“一个女人而已,能有多大能耐?她就算回来了,还能带兵打进皇宫不成?”
“她是不可能带兵打进皇宫。”张谦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但她可以,让我们的生意,一夜之间,全部破产。
她可以,让我们安插在各地的官员,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贪腐罪名,纷纷落马。她甚至可以,让我们每个人,都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你们忘了,她背后,还有一个千机谷。那是一个渗透了整个大周的情报网络。我们每个人,在她面前,可能都跟没穿衣服一样,毫无秘密可言。”
张谦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的建议。
“殿下,收手吧。”
“什么?”萧容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立刻收手。”张谦的语气,无比沉重,“主动向陛下认错,交出所有参与此事的官员,然后,想办法,把苏温瑜,从牢里捞出来。不仅要捞出来,还要给他赔礼道歉,给他补偿。”
“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平息那位护国夫人的怒火。我们损失一些人手,总比,满盘皆输要好。”
“放屁!”萧容启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让本王去给萧容辞低头认错?去给一个手下败将赔礼道歉?本王的面子往哪儿搁!本王的尊严何在!”
“殿下,面子和性命,哪个更重要?”张谦苦苦劝道。
“本王全都要!”萧容启的眼睛,因为愤怒和不甘,变得通红,“本王绝不认输!萧容辞,苏温栀……他们算什么东西!”
“他不是要掀桌子吗?好啊!本王就陪他玩到底!”
“他不是想拖时间,等苏温栀回来吗?本王偏不让他如愿!”
萧容启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疯狂而又狠毒的神色。
“传令下去,既然明着不行,那就来暗的!”
“本王要让那个苏温瑜,‘意外’死在刑部大牢里!”
“只要他死了,死无对证!我看他萧容辞,还怎么翻案!我看他苏温栀回来,又能把本王怎么样!”
“殿下!不可啊!”张谦脸色大变,跪倒在地,“这是自寻死路啊!刑部大牢现在肯定被陛下的人看得死死的,我们的人根本……”
“闭嘴!”萧容启一脚踹开他,“本王自有办法!谁再敢说一个‘不’字,就跟张谦一起,给本王滚出去!”
书房里的其他人,看着状若疯狂的萧容启,一个个噤若寒蝉,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一场名为“护国夫人”的风暴,还未抵达京城,就已经让这位大皇子,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做出了一个,最愚蠢,也是最致命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