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杜仲的铺子出来,已经接近晌午。
天热得出奇。
还好宋漾有眼力见。
她刚觉得晒,想抬手遮光,宋漾就撑伞来到她跟前。
她抬眸看向他。
肤如凝脂算不上,不过的确长得很白。
眉眼好看。
鼻子好看。
嘴巴也好看。
书生打扮。
再配上这柄伞……
越看越像话本子里迷惑人心的男妖精。
“在想什么?”
男妖精垂眸浅笑。
又在勾引人。
“有时候我觉得你真像话本子里的男鬼。”
瞧着这张脸,陆君然不自觉说出真心话。
宋漾攥紧伞柄,“见不得光?”
“郎君为何这样说?”
陆君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漾挑眉,无奈地望向她。
“我不是差一点成为县主您的男宠?”
陆君然:“……”
好嘛!还记着这茬呢!
“走吧,带你去瞧热闹。”她生硬调转了话头。
.
轩辕衡先回了趟柳家。
刚走到大堂,便听到柳老夫人数落柳二郎。
“你个不务正业的东西,眼光怎么那么差!看上谁不好,偏看上姜双那个狐媚子!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是决不允许姜双进柳家门的!
你从此以后跟姜双断了联系,否则,我定把他赶出柳家!”
柳二郎:“我可是您唯一的孙子,您忍心看我在外面受苦么?”
柳老夫人刚要说什么,看到站在厅门口的轩辕衡,忙走过去拉过轩辕衡的手。
“我有阿衡这个孙媳妇就够了。”
柳二郎在一边嘟嘟囔囔。
柳老夫人不管他,只是关切地问轩辕衡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有没有哪里受伤?
轩辕衡只说去了阿窈在上京的私宅。
柳二郎在旁边嘟囔:“崔舒窈才来上京多久,能买得起私宅?”
柳老夫人白他一眼。
阿衡说这些话搪塞,她岂会不知,不过,为了柳家好,很多事情不必追究。
“二郎他糊涂,净说些混账话,不过他已经知错了。
这小子,说完就后悔了,不过他身子虚,没能追上你。
阿衡,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一番话说得真切。
轩辕衡只是得体笑笑,“祖母哪里的话。”
柳老夫人扭头吩咐柳二郎:“你这两天就把轩辕衡接回家来住。”
“祖母……”轩辕衡内心是不大情愿的。
柳老夫人却打断她的话,“听我的。”
轩辕衡无奈叹口气,道:“祖母,医馆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柳老夫人笑得甚是慈爱,“去吧。”
一面给柳二郎递个眼神,让柳二郎去送送轩辕衡。
轩辕衡行礼退下。
柳二郎屁颠屁颠追在后头。
望着两人的背影,柳老夫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轩辕家的那样东西,决不能落在旁人手里。
.
“喂。”
柳府门口,柳二郎忽然叫住她。
轩辕衡压下心头怒火,转身。
“我没有名字的吗?”
柳二郎笑了,“轩辕衡,你赢了。”
轩辕衡:?
“我答应你,将来娶你为正妻。
不过,你也要大度一点,双双毕竟与我青梅竹马。
我许她一个贵妾之位,不过分吧?”
柳二郎双臂环胸。
轩辕衡气笑了。
“柳二少爷,柳二公子,你以为你谁啊?大周律法,良贱不得通婚,你还是先解决姜双户籍的事儿吧。
她们姜家因何获罪,柳二公子想必比我更清楚。
能不能救出姜双,就看柳二公子有没有那个胆量跟手段了。”
轩辕衡嘲讽地上下打量一番柳二郎,“还是说,柳二公子甘愿为了心上人,自贬为贱籍?”
柳二郎攥紧拳头,前段时日冯静姝那事闹得沸沸扬扬。
不过好在最终结果是好的。
有了这个先例,他便动了将姜双赎回来的心思。
不过他忘了,姜家和冯家情况很不同。
冯家哪边都不站队。
而姜家却是实打实的太子一党。
附逆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他也没有陆凛臣那样的心机。
更没有陆君然那般魄力和手腕。
柳家更比不过陆家的实力。
想要帮双双脱离贱籍,太难了。
“柳二公子,你慢慢想,我就先回去了。”
轩辕衡留下一个不屑的笑容,转身离开。
柳二郎望着她的背影,拳头紧了松,松了紧。
他喃喃:“……你就不能说句软话么?”
……
对于柳老夫人的话,轩辕衡十回有八回是听听就算了。
就比方说,昨天柳老夫人嘱咐她,那姜双定然会想了法子各种接近柳二郎,让她若是遇到姜双一定不要心慈手软。
轩辕衡听这话其实有点无语。
柳二郎都多大的人了,能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
他要真喜欢那姜双,谁也拦不住。
等过两年姜双生了孩子,柳老夫人估计就转变心思了,届时她轩辕衡才是那个外人。
虽然她压根也不想当那个内人吧。
还有,柳二郎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郎,她何必守着这棵歪脖子树?
有那精力,不如多赚钱,给自己买好吃好喝的,换个大宅子!
费那心思跟人抢癞蛤蟆作甚?
轩辕衡回家换了身衣服,紧接着去铺子那边找小师弟。
到了铺子才知道,小师弟去东都了。
为的是东方家那单生意。
说来也简单。
东方家的家主东方诺一表人才,还是个当官的。
是东都许多少女的梦中情郎。
周家千金周鸢对东方诺心仪许久,奈何东方诺看上了一个卖花的姑娘。
东方诺爱那卖花姑娘爱到发狂。
周鸢爱东方诺爱到发癫。
要轩辕衡说,这俩其实才更像一对,凑合过,也省的出去祸害别人了。
这不,周鸢最近又在发疯般找那卖花姑娘的麻烦,甚至找了打手。
“上次那单东方诺觉得您身手好,医术更好,是以想花大价钱请你再去一趟东都,帮个忙,守着姜暖姑娘几天。他也好腾出手来彻底解决身边的麻烦。”店里的掌事道。
姜暖,是那卖花姑娘的名字。
听到“彻底”两个字,轩辕衡想起东方诺那张略显锋利凶狠的脸。
要说东方诺是癫公,那姜暖就是实打实的癫婆。
又作又矫情。
还喜欢没苦硬吃。
明明很简单的一件事,这人能想的相当复杂。
然后陷入纠结。
折磨自己。
折磨东方诺。
刺激周鸢。
三个人癫到一块去。
轩辕衡曾不止一次在雨夜陪着东方诺找姜暖。
然后在倾盆大雨中,和东方家的护卫一起围观两人争吵,拥吻,然后和好。
这样的场面见多了,轩辕衡逐渐能够做到视若无睹。
甚至还能给护卫弟兄们分发她一早就准备好的雨伞。
雨大。
风也大。
都不如这对癫公癫婆发疯带来的狂风暴雨大。
好心给这对癫公癫婆撑伞,伞十有八九会被癫公或者癫婆情绪激动打掉。
他俩不怕感染风寒也就罢了,为啥还要把别人的伞撕碎,害别人吃苦?
有一次轩辕衡就是心软,不忍心癫婆在雨中哭泣,雨那么大,癫婆还坐在地上,看着好可怜。
地上凉,癫婆身子骨本就弱,淋了雨,怕是又要吃苦头。轩辕衡于心不忍,跑去给癫婆撑伞。
结果东方诺这个癫公不知道发什么疯,把她的伞抢过去丢到一边。
说不允许任何人给姜暖撑伞。
雨水淋了轩辕衡一身。
轩辕衡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丫的!老子再对你俩心软一次就是狗!
淋一身雨,风一吹,刚煮好的姜茶又被癫公端过去先给癫婆喝了。
轩辕衡第二日不出所料感染了风寒。
结果东方诺那个癫公竟然在她打喷嚏的时候问她,“轩辕姑娘,昨日没有休息好么?”
轩辕衡:呵呵……哈哈……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